陸遠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裡,用力嚼碎。
這麼下去可不行。
既然水不夠渾,那就幫他們加點料。
陸遠再次使用'偽裝',將自己變成塔寨土生土長的底層打手。
他來到一處死角,翻過側面矮牆,直接摸進塔寨保衛科的後方陣線。
保衛科科長是個真刀疤臉,他站在第二排,手裡捏著對講機狂吼。
「都把盾舉高!東哥說了,誰敢還手打傷對面,按村規處置!」
「忍著!把傷員往後運!條子馬上就到!」
陸遠貓著腰擠進人群最後方。
旁邊靠牆堆著幾個紙箱,裡面裝著塔寨平時用來威懾外人的自製燃燒瓶。
原本林耀東下令今晚全封存了,但後勤的人還沒來得及搬走。
陸遠抓起兩個玻璃瓶,就將它們點燃。
他猛地撥開前面兩個人,用純正的東鄉土話爆喝出聲。
「忍個屁!李家村要挖咱們林家祖墳了!」
「東哥有令,全線反擊!乾死這幫泥腿子!」
話音剛落,陸遠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將兩個燃燒瓶直接砸在李家村最前面的兩輛拖拉機引擎蓋上。
轟。
火團炸開,四濺的汽油瞬間引燃了周圍。
一個李家村漢子衣服上沾了火,慘叫著在地上來回打滾。
這一把火,把本就緊繃的局勢徹底打破了。
李德海眼珠子快瞪出血來,看著自家人被燒,理智蕩然無存。
「塔寨下死手了!跟他們拼了!」
李德海端起那把老式雙管獵槍,對著前面的盾牌陣,直接扣動扳機。
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夜空。
塔寨前排一個舉盾的護衛躲閃不及,肩膀被鐵砂打穿,鮮血噴涌,慘嚎著倒在地上。
塔寨這邊的年輕人本來就憋屈了一肚子火。
天天在東鄉橫著走,什麼時候被李家村騎在頭上拉屎。
現在一看對面連槍都開了,哪還管什麼狗屁命令。
「操!他們開槍了!還個屁的手!拿傢伙!」
保衛科的人徹底紅眼,丟下笨重的防暴盾,抽出後腰的開山刀和甩棍,像瘋狗一樣反撲出去。
刀疤臉拿著對講機急得大喊:「退回來!別動手!這是命令!」
陸遠一腳踹在刀疤臉腰上,直接把他踹進前面亂砍的人堆里。
順手奪過他手裡的對講機,重重砸在地上,一腳踩得粉碎。
雙方徹底絞殺在一起。
整個牌坊下誰也分不清誰是誰。
陸遠趁亂退出第一線,目光掃向側面。
那裡停著一輛裝滿汽油瓶的農用三輪車,是李家村的人剛才為了沖陣遺棄在那的,車鑰匙還插在孔里。
陸遠跳上三輪車,把車頭對準塔寨村中央的方向,用一根麻繩將油門把手綁住,隨後直接擰到底。
三輪車猛地竄了出去。
陸遠在車子衝出去的瞬間,翻滾跳車,平穩落地。
這輛失控的三輪車,載著滿滿一車汽油瓶,直挺挺沖向塔寨村中央的林氏宗祠。
幾十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砰!」
三輪車重重撞在宗祠的大門上,車斗傾覆,幾十個汽油瓶碎裂,汽油淌了一地,流進門檻。
陸遠站在陰影里,掏出最後一個點燃的燃燒瓶,隨手一拋。
火苗接觸汽油。
「轟!」
十幾米高的火牆平地拔起,直接吞噬了林家祠堂的大門。
同一時間,林氏祠堂的監控室內。
牆上八個大屏幕正無死角地監控著村口的動靜。
林耀東看著自家的保衛科和李家村的人成對峙狀態,穩坐釣魚台。
然而下一秒。
二號屏幕里,兩團火光突然從塔寨陣營飛出,砸在李家村的拖拉機上。
林耀東眉頭擰成個川字。
「誰扔的火瓶?我不是下了死命令不准還手嗎!」
林勝文慌了,手忙腳亂地去調監控回放:「不知道啊東哥,沒看清是誰扔的,保衛科的人太密集了。」
緊接著,屏幕里傳來李德海那聲震天響的獵槍聲。
局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全面失控。
三號屏幕里,塔寨保衛科的人丟了盾牌,抽出刀跟李家村砍作一團。
「蠢貨!一群蠢貨!」
林耀東徹底坐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對講機狂吼。
「刀疤!讓你的人給我退回來!誰敢再往前沖,家法伺候!」
對講機里只有嘈雜的電流聲和震天的喊殺聲,根本沒人回應。
林耀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勝文:「你帶執法隊去,拿槍去!打斷兩條腿也要把他們給我壓回來!」
還沒等林勝文轉身。
四號屏幕的畫面里,一輛農用三輪車突然衝出人群,隨即狠狠撞在林氏宗祠的大門上。
片刻後,屏幕被火光所填滿。
監控室里落針可聞。
林耀東死死盯著那片火海,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那是塔寨的命根子,是供奉林家列祖列宗的祠堂。
「東哥……祠堂……咱們祠堂被點了!」
林勝文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林耀東只覺得胸口被狠狠砸了一下。
「噗!」
一口腥甜直衝喉嚨,林耀東一口老血吐在地上。
「東哥!」
林勝文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過去扶他。
林耀東一把推開林勝文,雙眼發紅的盯著屏幕。
林勝文跪在旁邊,聲音顫抖著:「東哥,執法隊已經集合完畢,只要你一句話,我帶人去把李德海的皮剝了!」
林耀東沒理他。
這根本不是李家村能搞出來的動靜。
李德海就是個只知道好勇鬥狠的莽夫,怎麼可能算計到偷襲祠堂。
有人在暗處煽風點火。
目的很明確,逼他發瘋。
「是個高手啊。」
林耀東喉強迫自己把心裡的火壓回肚子裡。
「勝文。」
林勝文趕緊湊過去。
「三房的貨,裝車了嗎?」
「裝了,全在村後頭那輛冷藏車裡,本來打算天亮前從水路運走……」
「運不走了。」
林耀東打斷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你去禁閉室,把林宗輝提出來,把他綁到冷藏車的駕駛室里。」
林勝文愣住。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話。
「李德海不是喜歡放火嗎?」
林耀東看著監控畫面里揮舞汽油瓶的李家村人,笑容陰狠。
「讓他們燒,連車帶貨,加上林宗輝,一起燒給他們看。」
聞言,林勝文只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這招太毒了。
三房話事人帶著製毒證據潛逃,被沖村的黑惡勢力當場燒死。
死無對證。
鍋全扣在死人頭上。
李家村背上縱火殺人的重罪,特警剛好來收網。
塔寨依然是受害者。
「東哥……」
「輝叔他……他可是……」
林勝文還想再說,林耀東一把揪住林勝文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臉前,眼神決絕。
「他不是你輝叔,他是塔寨的罪人。」
「你不去,冷藏車裡就多綁一個。」
林勝文驚恐著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衝出監控室。
林耀東鬆開手,從口袋裡摸出手帕,慢慢擦拭著嘴角。
「輝叔,別怪我。」
「你不死,全村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