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東這場火燒得確實漂亮,犧牲一個三房話事人,燒了一車不知道真假的貨,直接把警方的線索切斷了。
李家村這幫莽夫成了現成的替罪羊,塔寨反而成了受害。
等天亮媒體一曝光,警方想再動塔寨,阻力會成倍增加。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陸遠拿出來看了一眼,是陳鋒打來的。
他按下接聽鍵。
聽筒那頭傳來陳鋒沙啞的聲音。
「陸遠,你在哪?」
「看戲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砸方向盤上的聲音。
陳鋒咬著牙罵了一句髒話。
「今晚的行動,徹底打草驚蛇了,沒抓到現行。」
「我們非但沒能抓住塔寨的把柄,反而逼著林耀東把最後的把柄也清理乾淨了。」
陸遠聽著陳鋒倒完苦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牆上。
「陳隊長,你平時辦案挺精明,怎麼這會鑽牛角尖了?」
「林耀東今晚捨車保帥,看似贏了,其實已經把底全漏出來了。」
「就像那個趙偉民之前一直躲在幕後,現在他被省廳拿下了,這把保護傘破了之後,」
「他們就等於把自己擺在明面上了,蛇一旦見光了,那頂多就是一條滑溜的泥鰍。」
陳鋒皺眉思索陸遠的話。
陸遠繼續點撥他。
「泥鰍就得拿開水燙,刮鱗抽筋。」
「趙偉民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牽扯的利益網絕對不止塔寨一家。」
「查他的老婆、孩子、海外帳戶、小三小四。」
「你們只要突破他的心理防線,他自己就會把林耀東咬出來減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
陳鋒明白過來。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在塔寨的毒品上,卻忘了趙偉民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突破口。
「受教了。」
陳鋒吐出一口長氣,情緒穩定了不少。
「省廳紀委那邊我老師能遞上話,明天天一亮,我會把趙偉民這些年的爛帳全翻出來。」
交代完自己的任務,陳鋒擔憂地反問。
「那你呢?」
「塔寨現在外松內緊,林耀東剛清理了門戶,肯定在瘋狂找那個煽風點火的人。」
「你剛才在電話里說要攪渾水,你到底在哪?」
陸遠看著塔寨中央的祠堂。
祠堂的火雖然被撲滅了,但還冒著黑煙。
村里到處都是端著手電筒巡邏的護衛,跟防賊一樣。
「我?」
陸遠輕笑了一聲。
「林耀東切了尾巴保命,但他忘了,切尾巴也是會流血的。」
「塔寨現在到處都是傷口,我得去撒點鹽。」
這話狂得沒邊。
陳鋒剛想開口勸阻。
「不用找我,林耀東這顆毒瘤,咱們分頭摘,掛了。」
陸遠直接掛斷電話,順著牆根輕車熟路地摸向村西頭。
林大寶在審訊室里交代過,三房管帳的林勝文是個心思活絡的陰毒角色。
作為親手把親叔叔送進火海的執行者,林勝文這會兒絕對睡不著。
這種人,為了自保,肯定會留底牌。
……
與此同時,一棟三層高的歐式洋樓內。
浴室里,水聲嘩嘩作響。
林勝文雙手撐著洗手台,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輝叔在火海里扒著車窗慘叫的樣子,從回家後,就一直在他腦子裡瘋狂循環。
「東哥太狠了。」
林勝文喃喃自語,抓起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今天能燒死輝叔,明天就能燒死他。
帳全在自己手裡,一旦省里那幫人查得緊了,自己就是下一個替罪羊。
林勝文把毛巾扔進水池,轉身快步走進隔壁書房。
他必須拿上那件東西,那是他能在塔寨活下去的唯一護身符。
書房沒開燈,林勝文蹲在紅桌前,掀開地毯,摳掉一塊木地板,露出下面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他從裡面摸出一個黑色的加密U盤,緊緊捏在手裡。
剛準備站起身。
「勝文,大半夜的,找什麼呢。」
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在書房的角落裡響起。
林勝文瞬間渾身汗毛豎立,他僵硬地轉過頭,看清了坐在沙發上的人影。
穿著黑色防水夾克,鴨舌帽壓得很低,手裡拿著一把刮魚鱗的短刀,正一下一下刮著指甲。
老默。
林勝文狠狠咽了口唾沫,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老……老默。」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你……你怎麼來了?」
沙發上的老默慢慢站起身,短刀在手裡轉了個圈,一步步朝他走過來。
「東哥說,今晚的事,委屈你了。」
「但這事太大,東哥心裡不踏實。」
「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林勝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舉起雙手,眼淚鼻涕瞬間飆了出來。
「默哥!別動手!我對東哥絕對忠誠!」
「輝叔是我親手綁的,我跟東哥是一條船上的人,我絕不會亂說話!」
老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持刀指著林勝文的脖子。
「東哥說了,活人不保險。」
林勝文徹底破防了,恐懼瞬間轉化為絕望的反撲。
他猛地舉起右手,將手裡的U盤舉給他看,聲音因為恐慌而變得尖銳。
「別殺我!殺了大家一起死!」
「默哥,你給東哥帶個話。
「這U盤裡,有塔寨的全部資金流水,還有跟海外買家交易的高清錄像!」
「我設了定時發送,只要我四個小時不輸入密碼解除,這東西就會直接發到省廳禁毒總隊和各大媒體的郵箱裡!」
老默盯著他手裡的U盤,眉頭一皺。
過了十幾秒,老默伸出手。
「拿來。」
林勝文猶豫了一下。
老默聲音轉冷。
「我可以做主放了你,你有半個小時的逃跑時間。」
「我無所謂塔寨最後會變成如何,但你一定會死。」
林勝文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哆哆嗦嗦地把U盤放到老默手裡。
「算你識相。」
老默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在林勝文的後頸上。
「砰!」
林勝文雙眼一翻,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徹底暈了過去。
陸遠摘下鴨舌帽,恢復了自己原本清越的嗓音。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U盤,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
「這護身符,歸我了。」
只要有了這東西,林耀東今晚燒掉的冷藏車,就燒了個寂寞。
所有的流水帳目全在裡面,這可是拔掉塔寨的重要罪證。
但他陸遠的行事風格,向來是管挖不管埋。
既然拿了東西,總得給林勝文留點回禮。
陸遠從林勝文的口袋裡摸出他的手機。
點開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找到備註為「東哥」的號碼,開始編輯信息。
「東哥,輝叔死得太慘了,我越想越怕。」
「這些年我幫你管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手裡有全套的備份帳本和交易錄像,不想大家一起死,天亮前準備五千萬現金,打到我那個海外不記名帳戶里。」
「別找我,找到我,這東西立刻送到省廳。」
編輯完,陸遠檢查了一遍語氣,確認符合一個被逼急了的亡命徒口吻。
點擊,發送。
看著顯示發送成功的綠色氣泡,陸遠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緊接著,他切回通訊錄,找到剛查到的江城市局報警中心專線,重新編輯了一條簡訊。
「我是塔寨林勝文。我有林耀東製毒販毒的全部帳本,我願意轉做污點證人,申請省廳異地保護。我現在有生命危險,速來救我。」
發送成功。
幹完這兩件事,陸遠把手機隨手扔在林勝文臉旁邊。
這招叫兩頭點火。
等林耀東看到那條敲詐簡訊,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連夜把整個塔寨翻過來,也要弄死林勝文。
而市局報警中心收到轉做污點證人的簡訊,那可是天大的線索,徐正陽剛受了氣,絕對會立刻派特警突擊林勝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