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了。」
「走吧。」
林耀東背著手往外走。
「去迎接省里的領導，告訴他們，我們塔寨，需要政府做主。」
塔寨廣場上，大火還在燒。
徐正陽帶人衝到冷藏車殘骸前。
車頭已經被燒成了一個鐵架子，駕駛室里有一具焦黑的屍體。
「封鎖現場，通知刑技和法醫！」
徐正陽沉著臉下令。
話音剛落，不遠處，林耀東帶著林景泰等幾個宗族老頭，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
林耀東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走到徐正陽面前，雙手一把緊緊握住他的手，滿臉悲憤道。
「你們要是再晚來一步，我們整個村子都要被這幫土匪殺光了啊！」
徐正陽冷眼看著林耀東。
他幹了半輩子禁毒，這人的底細他清楚得很。
「林耀東，收起你這套把戲。」
「我接到實名舉報，塔寨涉嫌製販毒，組織黑惡勢力行兇。」
聽到這話，林耀東一臉從容。
「這位領導，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偏過頭，指著被特警按在地上的李家村村民。
「我只看到，一群手持土製獵槍、汽油瓶的暴徒，大半夜衝進我們塔寨打砸搶燒。」
「我們林家的祖祠被點燃，村民自衛反擊被打傷，連準備發往外省的幾百萬海鮮凍品，也被他們燒毀在半路上。」
林耀東突然拔高音量：
「我們塔寨是全省的明星企業，我本人是市人大代表，如果這也算涉嫌黑惡勢力，那江城的營商環境真該好好查查了。」
旁邊的一名律師立刻走上前，舉起手裡的文件夾。
「這位領導，我們已經向省里和市里報案，對於今晚李家村的暴恐行為，林氏集團保留一切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警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合法納稅人的生命財產安全，而不是聽信某些別有用心的舉報，對受害者進行有罪推定。」
陳鋒站在徐正陽身後，牙關咬緊。
這老狐狸，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絕了。
「海鮮凍品？」
陳鋒一把撥開那個律師，走到林耀東面前。
「林耀東，你當警察都是傻子嗎！那輛冷藏車裡裝的是什麼，你心知肚明。」
「林宗輝就在車裡，你為了銷毀冰毒，把他綁在車裡活活燒死！」
林耀東看了眼陳鋒，嘴角露出一個苦笑。
他轉頭看向林勝文。
「勝文，告訴陳隊長，那輛車裡裝的是什麼。」
林勝文立刻上前正色道。
「警官，那車裡裝的確實是凍魚和海鮮。」
「輝叔聽說李家村的人打進來了，怕他們毀了這批貴重貨物，想連夜把車開去市裡的冷庫。」
「誰知道李德海他們那麼喪心病狂，直接用汽油瓶砸車，輝叔連車門都沒來得及開，就被……」
林勝文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哭的逼真。
「輝叔為了村裡的財產，死得太慘了。」
陳鋒氣笑了。
「編，接著編。」
「林宗輝的兒子林大寶全交代了，他從林宗輝書房的保險柜里偷了冰毒，你們塔寨整個就是個製毒窩點。」
「現在人證口供就在我手裡！」
林耀東聽到林大寶的名字，臉上適時地表現出錯愕，痛心。
「大寶這孩子，平時就喜歡跟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混。」
「他染上那種髒東西，我們也很痛心。」
「但他為了逃避法律制裁，編造這種謊言來污衊生養他的村子，污衊他親爹……」
林耀東搖頭嘆息：「陳隊長，一個癮君子毒癮發作時的瘋話，能當做定罪的鐵證嗎？」
徐正陽看著林耀東滴水不漏的表演，懶得廢話。
「是不是瘋話，查了就知道。」
他舉起手。
「特警一隊，搜查林宗輝住所，重點搜查書房保險柜。」
「二隊，三隊，清查全村。」
「誰敢阻攔，直接抓人。」
林耀東側開身子，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我們塔寨完全配合警方工作。」
「勝文，你帶警官們去輝叔家裡，把保險柜密碼告訴他們。」
林勝文連連點頭，跑在前面帶著特警進入林宗輝的小洋樓。
陳鋒跟在徐正陽身後，大步踏入書房。
書房牆上的油畫被拉開，露出牆體裡鑲嵌的保險柜。
「開門。」
陳鋒盯著林勝文，手已經摸到了腰間。
林勝文手指在密碼盤上快速按動。
伴隨著滴的一聲電子音，保險柜彈開。
陳鋒上前一步拉開保險柜，拿著強光手電往裡照射。
只見裡面最底層碼著十幾萬現金，旁邊散落著幾個透明塑封袋，裡面裝著晶瑩剔透的顆粒狀晶體。
陳鋒一把抓起塑封袋，剛準備叫法醫拿檢測試劑過來。
林勝文在旁邊長長嘆了一口氣，伸手從保險柜里拿過一個袋子，撕開封口，抓出幾粒塞進嘴裡就嚼。
「陳隊長，輝叔這人低血糖，平時就愛買點老冰糖含著，你們要不要拿儀器測測甜度夠不夠？」
陳鋒臉色鐵青，被耍了。
林耀東不僅提前把真貨全轉移了，還刻意放幾袋冰糖在這裡噁心人。
林耀東背著手從門外走進來，伸手拍了拍陳鋒的肩膀。
「陳隊，大寶那孩子吸了毒，腦子早就不清醒了，把冰糖看成冰毒也情有可原。」
「你們警察辦案講究證據，但這證據，總不能靠一個癮君子瞎編亂造啊。」
陳鋒推開他的手，語氣生硬的反擊：「林老闆動作挺麻利，大半夜的連冰糖都備得這麼整齊。」
「不過你別得意，貨去哪了你心知肚明！」
「陳隊長，說話要講證據。」
林耀東迎上陳鋒的目光，寸步不讓。
「我是個正經商人，不懂你說的貨是什麼。」
徐正陽站在門口，冷眼看著這場博弈。
這種老油條他干禁毒大半輩子見得多了，從不指望一次突擊就能直搗黃龍。
「林宗輝家裡沒有，那就搜全村。」
徐正陽轉身往外走，按下肩頭的對講機下達硬性指令。
「二隊三隊，按預案，逐戶排查，一間房都別漏。」
林耀東沒攔著，反而側身讓開大門，只是回頭給了林勝文一個隱晦的眼色。
林勝文手插進褲兜，盲打發了條簡訊出去。
特警隊伍迅速散開，兩人一組，持槍來到附近幾戶村民的院門。
一名特警剛拉開大門，就見裡面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撲出來，重重跪在地上。
她一把抱住特警的腿，就開始哭嚎。
「殺人啦！警察進村搶劫啦！」
「老天爺啊，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沒活路啦！」
老太太一邊嚎，一邊用手死命捏特警的肉。
特警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哪見過這陣勢。
他滿頭大汗去掰老太太的手。
「大娘，你先鬆手，我們是執行公務。」
他手剛碰到老太太肩膀。
老太太白眼一翻，身體就順勢倒在地上抽搐，嘴裡還吐出白色的泡沫。
「警察打人啦！打死人啦！」
院子裡瞬間衝出兩個中年婦女，扯著嗓子大喊，手裡還舉著手機對著特警拍。
僵局不僅發生在這裡。
西邊巷口。
兩組特警正準備破開一個廢棄倉庫的捲簾門。
四個老頭就被人推著輪椅出來，直接擋在捲簾門前。
為首的瘸腿老漢抓起一根準備好的鋼棍，就朝著特警砸去。
「砸死我！你們有種就開槍打死我個老殘廢！」
特警舉著盾步步後退。
這幫老弱病殘在短短几分鐘時間內，就把塔寨所有主幹道和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年輕力壯的村民全縮在後頭看戲，頂在前面的全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抱著吃奶孩子的婦女、甚至還有幾個拄著盲杖的瞎子。
這是塔寨抵抗執法的傳統手藝。
法不責眾，更別提這些一碰就碎的老骨頭。
陳鋒跑到巷口，看著前面躺了一地的老人，氣得一腳踹在路燈杆上。
他拔出腰間的警棍，想強行清開一條路。
「哎喲！我的心臟病犯了！」
一個老頭直接滾到陳鋒腳邊，捂著胸口直哼哼。
周圍立刻圍上來五六個婦女，指著陳鋒的鼻子罵。
「警號多少！我們要告你濫用職權！」
「拍下來發到網上去！省廳警察欺壓老百姓！」
陳鋒手裡的警棍停在半空。
這些刁民吃准了警察不敢對他們動粗。
一旦真踩出個好歹，明天的頭條就能讓這支緝毒大隊全員脫衣服滾蛋。
這時林耀東走到徐正陽身邊，點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青煙。
「徐廳。」
「咱們東鄉民風淳樸，村民們都沒見過大世面。」
「大半夜的，你們拿著槍衝進人家家裡，老人家受驚嚇犯病，這醫藥費算誰的？」
隨後他語氣轉冷，警告著徐正陽。
「你們要是真查出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我林耀東第一個大義滅親。」
「可要是查不出來，今晚驚嚇了這麼多鄉親，這筆爛帳，徐廳打算怎麼平？」
「如果警方不能給出一個公正的處理結果，天亮以後，我會向省人大提交抗議。」
徐正陽看著陷入僵局的局面，知道今晚拿不下塔寨了。
強行扣押林耀東，只會惹來省里那些支持塔寨的領導反彈。
「收隊。」
徐正陽陰沉著臉，咬牙擠出這兩個字。
「留下兩個中隊，保護案發現場，把傷員送去醫院，相關人員帶回局裡做筆錄。」
陳鋒滿臉不甘：「師傅！」
徐正陽瞪了他一眼。
沒有證據，不能強行扣押林耀東。
這是規矩，也是警察的底線。
「林耀東，死無對證不代表事情沒發生過。」
「只要你塔寨還在製毒，狐狸尾巴早晚會露出來。」
「我徐正陽，盯死你了。」
林耀東微微彎腰，禮貌十足。
「徐廳長慢走，明天一早，我會代表全村，向省委督查組遞交詳細的損失報告。」
「塔寨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徐正陽冷哼一聲，轉身大步走向指揮車。
「撤。」
陳鋒咬著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林耀東，轉身跟著上了警車。
十幾輛特警防暴車排成一字長蛇，有序退出了塔寨村口。
林耀東看著警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看向旁邊的林勝文。
「祠堂的火撲滅沒有？」
林勝文長出了一口氣，兩腿還在發抖。
「撲滅了，大門和前廳燒沒了，好在祖宗牌位被搶救出來了。」
林耀東沒接話，走到冷藏車殘骸前，看著裡面焦黑的屍體。
「東哥，輝叔那邊……」
林勝文湊上來低聲問道。
「林宗輝為保護村集體財產，被李家村的暴徒燒死在車裡，這屬於見義勇為。」
林耀東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村里給他立個衣冠冢，追認個烈士，這事翻篇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村子走去。
林勝文看著他的背影，又扭頭看了看林宗輝的屍體，最終什麼也沒說，快步跟了上去。
不遠處的陰影里。
陸遠靠在一堵矮牆後，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翻篇？」
他嗤笑了一聲。
「你當寫日記呢，想翻就翻。」
PS：塔寨這個劇情，有點偏離主線，我會儘快結束它，回到社會上大家常遇的較真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