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岩跟隨出屋,見蘇星河折枝,後腦勺涼颼颼。
「怎了,小子?不敢。」
「您手下留情。」
蘇星河哈哈一笑,「老夫考校下你劍法,再說說行走江湖的一些禁忌。」
「這行。」陸岩忙說道。
風從山谷掠來,雪沫子在空中翻滾。
陸岩持劍在手,「請前輩賜教。」
劍光在一片白色中閃爍了下,去勢之疾,猶若電掣。
蘇星河身形一晃,使將一招「獅子搖頭」避開來劍,右手一抖,竹條直襲面門。
陸岩倏地一個「大彎腰」,腰身俯伏,將蘇星河招式落空,陡然間身子一擰,如狸貓翻身落地,運劍如風,削蘇星河的膝。
「還不賴。」蘇星河誇讚一聲,足尖輕點,身形向後飄飛,在陸岩仗劍猱進之際,道:「行走江湖,孤身一人的道士、和尚、女子、孩童不可招惹。」
「這是為何?」
「蓋因道士、和尚在深山古剎不理紅塵俗世紛爭才對,女人、孩童則該安家居宅,可你倘若遭遇這些本不該遇到的人物孤身出現,必然藏有問題,且這些個人絕非表面那般柔若無害,且打贏了和尚道士,對方身後或許還有師兄、師伯、師叔源源不斷來索仇。遇女人、孩童,勝之不武,倘若輸,性命不保都有可能。」
蘇星河這話說來,左手箕張,虛中套實,實中套虛,以青雲手「捕風式」擒向陸岩手腕。
陸岩手中長劍迴旋斬落,蘇星河向右陀螺般旋轉,人到了陸岩身後,右手竹條抽在肩膀。
嘭!
一團白氣炸開,陸岩疼得直哆嗦。
「記住,這些人要不有高明武功,要不存不為人知手段,獨門秘術技法。弱在表面,強在內里。」
陸岩呲牙,打起十二分精神,身形疾如風雨般轉身回刺,青光四射。
蘇星河左右遊走,如彩蝶穿花,蜻蜓戲水。
陸岩如影隨形,然刺中的不過是一道道虛影。
「行走江湖,且要會各種切口,算命先生設掛攤,簽筒羅盤。江湖中人茶碗擺陣。丐幫弟子手勢比劃,都有講究。你要是去一趟東京城盤桓三五日,悉心觀察,可知乾坤。還需擅辨對手千鈞一髮時亮手的絕活,比如你在伏牛山曾見賊匪使『螳螂拳』,螳螂門真正的殺招卻是『鐵袖子』。通背門是『甩頭』。蓬萊派殺手技是『天王補心針』。雲州秦家使『五虎斷門刀』,但取人性命的往往是暗藏衣袖的『袖錘』。青城派有『袖裡乾坤』,擅打『青鋒釘』……」
陸岩拼了命記憶,忍不住卻又想來,王語嫣現在應是十來歲上下女童,不知可曉這些?應還不曾迷戀慕容復吧!
「嘭!」痛徹心扉的感覺從腰肋傳來,卻被蘇星河手中竹條擊中。
陸岩側身倒翻卸力,劍光貼地暴斬。
蘇星河身形如飛鴻踏雪泥,閃爍不定,尋縫鑽隙,拆招出招,口中說來:「奇門兵器三十六,再給你小子說說遇到使將軟鞭、短柄戰斧、軟劍、流星鏢、浮萍拐等時如何應對,不至於先失一招,處處被動,還說說落腳投宿,怎趨吉避凶……」
蘇星河聲音迴響在凜冬寒風中,期間夾雜著竹條抽中身體啪啪的聲音。
陸岩周身冒汗,咬牙不吭一聲。
這場考校到暮色落下這才結束,蘇星河看著不斷咧嘴的陸岩,哈哈一笑離去,
陸岩到竹舍,一邊塗抹藥膏,一邊記憶這些行走江湖的保命學識。等將蘇星河真言悉數化作自己能耐,他開始搬運氣血養氣。
蘇星河抽打的看似厲害,實則如推宮過血。
……
寒風呼嘯,一燈如豆。
陸岩衣衫內里肌膚滾燙如火,他腰馬合一,胸、腹、背在不斷抖動著。
「噓、呬……」
「呼,吸……」
隨著陸岩韻律呼吸,他的胸膛如燒火風箱,吹的丹田火爐熊熊燃燒,一股暖洋洋熱力自腹部傳散開來,浸入肌膚筋骨。
他都能清晰感覺到血氣之力活潑而充滿了生命機元。
「將近一冬養氣,膳食滋補,氣從血中生,神完氣足,可嘗試疏通陽蹺脈。」陸岩不斷調整自身狀態,漸至巔峰,盤膝而坐,以《八脈經》之法,調用內力、血氣,化作奔騰的河水,直衝起於足跟外側「申脈穴」這道閘門。
沒有絲毫阻礙,如春雷震發,咔的聲響,內力、血氣被空谷納泉般湧入,緊隨著便勢不可擋直破「仆參穴」、「跗陽穴」,繼而浩浩蕩蕩,經下肢外側後緣行至腹部。沿胸部後外側如鐵牛犁地般上行,衝破「臑俞穴」、「肩髃穴」、「巨骨穴」,余勢不減,氣貫長虹般連續沖開面部「天髎穴」、「地倉穴」、「承泣穴」,一氣到頂,止於和足太陽經相會的「晴明穴」。
呼……
陸岩面有喜色:「果真如經書所言,陰蹺脈開,再通餘下諸,事半功倍,不過能僅用一冬之日養氣便沖開陽蹺脈,還是『鯤鵬訣』養氣之法夯實根基緣故」
陸岩如此想來,忽眨了眨眼睛,嗅了嗅鼻子,秋時開陰蹺脈,目力明亮,如今又提升不少,出乎所料的卻是竟還嗅到了隨風潛入夜的梅香。
陸岩恍然大悟,這是疏通了「地倉穴」原因,此穴在面部,口角外側,上直對瞳孔,依照《《針灸甲乙經》說辭,能提升嗅覺。
這就是淬鍊疏通脈穴對五感六識的提升。
陸岩起身,來回走動,虛空一掌,衣袖嘩啦發出破風聲,這又是肩膀「臑俞」、「肩髃」、「巨骨」三處穴道暢通,內力水到渠成,涌到掌心的緣故。
夜色深沉,竹屋外枯枝不堪負雪的折斷聲清脆傳來。
陸岩洗漱,仰躺在床榻,按照「鯤鵬訣」養氣之法,扣齒吞津,鼓蕩氣息,不久之後,他的五臟六腹合著呼吸,隱隱共鳴起來。
忽他腦子靈光一閃,想到蘇星河晚間所教導立足江湖的常識。
「以他性格,既然說了一大通行走江湖忌諱,又怎不會暗地裡考校。」陸岩翻身下床,拿劍推開窗戶,狸貓般躍落在地,足尖點縱,騰空上竄,兩臂搭上屋沿,只一發力,身形落頂蹲伏。
雪沫子被冷風裹挾如搖晃過來的紗布,只消片刻便將陸岩遮蓋了進去。
咯吱咯吱壓雪聲自竹屋外百來步的林間響起。
蘇星河眯著眼睛,看獨留余白的屋舍,想著陸岩出糗慌神模樣,登時咧嘴一笑,他將手中鐵拐遞給身側波羅星道:「去罷,只准使將一半功力。無需顧忌。」
天寒地凍,胡僧被蘇星河自石屋拎來,他非愚笨之人,如今自是知曉蘇星河目的,遂幽怨道來:「小僧何時可離開此地?」
「那小子勝你之時。」
波羅星倒不曾想過和陸岩交手時詐敗,他聞言勃然大怒,「就那小子,三年五載也是痴心妄想。」
蘇星河咧嘴一笑,「那便年復一年,禁足此山。」
波羅星滿腔怨恨,登時將其發泄向陸岩,手持鐵拐,身形如夜梟掠向竹舍。
「小子,但願你不曾呼呼酣睡,真要弄一地雞毛,可莫怪老夫不曾提醒。」蘇星河自言自語,穿林而過,靠向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