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榮毅打破沉默,「要不兩位先介紹一下自己?」
「我先來吧。」
羅鸝是個爽朗的性格,雖然剛當上律師不久,卻一點也不怯場。
「我叫羅鸝,中囯政法大學畢業,目前供職於君誠事務所。」
大大方方,甚至都不掩飾自己只是個剛入行的新人。
榮毅看向一旁暗自皺眉的池海東。
「鄙人池海東,畢業於人大法學院,天元事務所資深律師,專攻離婚案件,從無失手。」
最後四個字咬得很重。
「我對法律圈不是很了解,敢問兩位各自律所在業界屬於什麼層次?」
榮毅確實沒有聽過君誠和天元,重生前以他的財富體量,只和上紅圈的兩家律所有業務往來。
眼下還沒有紅圈所這個概念。
榮毅就是在試探兩人。
還是羅鸝搶先開口,「我們兩家都是業內頂尖的律所,只不過我們君誠成立的時間更早,我現在跟的吳律師就是律所的創始人,他是廣東人,和顧總是老鄉,九十年代初就在京創辦了君誠。」
至於池海東所在的天元,則屬於後起之秀。
能說的都讓羅鸝說了,池海東只能一邊保持紳士風度,一邊微笑點頭附和。
照理說兩家律所都這麼有實力,將來肯定能躋身紅圈所,可榮毅前世卻從未聽過這兩家的大名。
再加上眼前池海東和羅鸝的長相,都很像榮毅上輩子在短視頻里刷到過的一部電視劇。
榮毅大膽猜測,自己可能是重生到一個影視劇與現實融合的世界裡了。
好吧,遇事不要慌,先發個朋友圈。
榮毅剛抬起手機,才突然想起來這是2001年。
國內第一款帶拍照功能的手機要明年才會發布。
微信更晚,要十年以後了。
「榮先生,別打電話!」
羅鸝急聲高呼。
池海東也配合的跟著一起勸阻。
雖然知道是個誤會,但榮毅更奇怪了。
為什麼不能打電話?
或者說羅鸝、池海東在怕什麼?
羅鸝給了池海東一個眼神,這次你來說!
池海東硬著頭皮開了口。
「榮先生,我剛剛給姜總打過電話,她正在忙,不太方便接電話。」
「對對對!」羅鸝在一旁猛點頭。
她到酒店時也給委託人顧總打電話了,對方也在忙。
榮毅皺眉。
老闆、老闆娘不就是在樓上開了個房間先「開小會」,商量自己的歸屬麼?
這有啥好支支吾吾——
臥槽!
榮毅猛地想到一種可能。
如果只是為了單獨討論,避開別人就行了,用得著專門開一個房間?
好吧,是自己草率了。
度盡劫波姦情在,相逢……
也行吧。
榮毅放下手機,整個人狀態越發鬆弛。
「羅律師、池律師,既然樓上是那種情況,咱們這還有必要接著聊麼?」
「不影響,咱們各聊各的。」
池海東搶先開口,畢竟他現在是劣勢一方。
而且池海東也不會天真的覺得,兩個在離婚協議簽署前都要抓緊時間吃最後晚餐的男女,會在完事之後改變心意。
不離或者不搶榮毅了。
相反只要下了床,兩邊都只會更加絕情。
老話不是說嘛,提起褲子就不認帳。
放之男女身上皆準。
榮毅笑了。
都這會兒了,池海東還想著垂死掙扎,事業心這麼強,難怪會冷落了家裡那位慷慨又大方的校花嬌妻。
想到這,榮毅瞥了一眼池海東的左手。
還是未婚呢。
「池律師,就沖你這份職業操守,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榮毅突如其來的握手示好,讓池海東有點受寵若驚。
一旁的羅鸝卻慌了。
雖然來之前吳律師已經告訴她,委託人跟榮毅私下已經談好了,今天的談判就是走個過場。
這樣都能被池海東翻盤,她直接拿塊豆腐撞死得了。
「榮先生,我聽說你大學期間兼職當過一段時間的模特?」羅鸝的打法很簡單,先找個話題聊著,再慢慢拉近關係。
榮毅馬上糾正:「沒有一段時間,我就當過一次。」
「拍的什麼GG?」
「不是拍GG,就是單純做模特。」
「那是給雜誌拍的?」
「不,是給水木美院的學生。」
羅鸝臉上笑容當場凝固。
原來是……人體模特啊。
就連一旁的池海東都有點繃不住。
大哥,你可是燕大的天之驕子啊!
跑去水木美院去當人體模特,要是傳出去,以後還想不想在校友圈裡混了?
榮毅倒是一點都不避諱自己這段「黑歷史」。
「那邊一開始說要找一個個子高、長得帥、身材還得好的小伙子去給學生們當人體模特,然後我就去了。」
池海東、羅鸝對視一眼。
這都信,你這燕大怕不是靠蒙考上的吧?
都知道給美術院學生當人體模特的,非老即丑,要麼就是長得奇奇怪怪。
反正不會太好看。
關鍵長得好看的人也不會答應幹這個。
很顯然,榮毅是個例外。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他們要找一個真人來扮演大衛,然後我就跟他們吵起來了……」
對榮毅來說,裸體都是小事。
只要錢到位,我也可以脫,我也可以為藝術獻身。
但你們不能拋開事實不談吧?
稍微有點美術常識的人都知道,大衛是頭大下面小。
當初米開朗基羅是準備把這尊雕塑放到80米高的教堂頂上去的,所以才採用了這種更加符合仰視視角的比例。
讓榮毅COS大衛,侮辱誰呢?
當場兩邊就因為意見不合吵了起來。
榮毅給了兩個解決方案。
要麼穿著褲衩讓你們畫。
不穿,那就是另外的價格了。
本來榮毅也沒準備脫,故意獅子大開口要了一萬塊。
01年北亰年社平工資才一萬八。
這價格美院肯定不接受,還價直接砍到一千。
這還是榮毅拿出了燕大學生證,否則最多給兩百。
碰巧那天老闆娘來找美院一位教授談畫展的事情,聽說了這則「奇聞軼事」,跑來看熱鬧。
一萬塊,當場成交。
錢是老闆娘出的。
不過不是讓榮毅給學生當模特,而是給她當半年助理。
正好榮毅大四下學期也馬上要面臨實習了,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事後老闆娘還問過榮毅,不擔心她是騙子嗎?
榮毅確實懷疑過老闆娘,但他從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運氣。
作為一個出門必撿錢,坐火車、公交、地鐵只會被小偷摸走包衛生紙的人,出門撿到一份實習工作不很河狸嗎?
做人體模特這事,目前只有老闆娘知道。
連老闆都一直以為,榮毅做的是平面GG和走秀那種模特。
畢竟外形條件擺在那兒。
眼看羅鸝把天聊死了,池海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榮先生,我聽說你剛畢業,在姜總和顧總的公司實習也快半年了,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類似的問題,上輩子老闆娘的那位代理律師也問過榮毅。
「我學的是國際政治,當然是想先去國外轉一圈。」
這是榮毅當時的回答。
其實運氣差的人才需要做選擇。
像榮毅這種運氣好的人,怎麼選都是對的。
不過這一世,榮毅肯定不會再向池海東說什麼「我順極了」這樣的話。
以後還要當朋友的,沒必要拉這仇恨。
榮毅抬手,故意展示了一下手腕處那塊勞力士迪通拿,前兩天老闆剛送他的。
「兩位,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手機就跟約好了似的響了起來。
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電話是老闆打來的。
也就是羅鸝口中的顧總,顧家平。
榮毅開了通話免提,把手機推到池海東、羅鸝面前。
「毅仔,諗成點?」
估計是剛抽完事後煙,顧家平聲音聽起來心情還不錯。
榮毅卻愣住了。
上輩子雖然也十多年沒聯繫了,可顧家平葬禮上,榮毅可是排名第一的扶靈人。
對方就算化成灰,那破鑼似的聲音榮毅都不可能忘記。
現在你告訴我,這個醇厚低沉的男聲是顧家平的?
眼見榮毅不說話,羅鸝趕緊開口救場,「顧總,我是吳律師的助手小羅,剛剛就是我給您打的電話,您放心,我和榮先生這邊談得很順利。」
「我前妻的律師也在嗎?」
電話那頭的顧家平粵語秒變港普,語氣也不復剛剛那般隨意。
池海東把臉湊近到手機跟前。
「顧總您好,我就是姜總的代理律師。」
「行,讓她跟你說吧。」
電話來到老闆娘的手上。
「池律師,今天辛苦了,我和我前夫已經溝通好了,這邊沒什麼需要你做的了,放心,律師費我會照付的。」
這聲音同樣不是榮毅熟悉的老闆娘。
更像上輩子的一個女明星。
這一刻,榮毅感覺自己被「耍」了。
好好好,老天爺你要這麼玩是吧?
榮毅一把抓起手機。
「姜總,我想好了,我決定跟你!」
事發突然,別說電話那頭的老闆娘沒反應過來。
會議桌對面的池海東和羅鸝同樣沒反應過來。
現場足足安靜了四、五秒鐘的時間,手機里才傳來老闆娘難以置信的聲音。
「榮毅,今天可不是愚人節。」
「姜總,要不我們打個賭吧,如果今晚北亰申奧成功,那我就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電話那頭,老闆娘一陣無語。
跟你打賭,我瘋啦?
她瘋不瘋不知道,但老闆顧家平已經快要瘋了。
我都半場開完香檳了,這才一根煙的功夫啊,你小子就變卦了。
他一把奪過老闆娘手裡的電話。
「毅仔,唔好講笑。」
「老細,我突然轉咗呔,唔制啦。」
「你再諗下?」顧家平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點哀求的意味。
「你明我嘅,唔好再勸啦。」
等了一會兒顧家平沒說話,榮毅才把電話掛了。
說出來肯定沒人相信,榮毅其實是在救顧家平的命。
前世他選擇跟顧家平,用了十年時間幫顧家平把公司做到上市。
手裡原始股一賣,徹底財務自由後,榮毅就開始環遊世界。
然後才不到半年時間,就接到顧家平病危的電話。
飛回港島跟顧家平見了一面,當晚顧家平就在睡夢中平靜離世。
本來得的就是絕症,醫生說最多只有半年可活,而且拖延壽命的治療過程會非常痛苦。
所有人都說,顧家平運氣真好,不用遭這份罪就走了。
沒人知道這份運氣也是沾了榮毅的光。
可是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顧家平會得這病,很難說就是因為之前從榮毅這裡借了太多的運。
榮毅才一離開,顧家平立馬被反噬。
想讓榮毅一輩子守在身邊當保姆當然也行,但那就是另外的價格了。
別說是現在的顧家平,十年後的顧家平也給不起的。
更何況都重生在了這個不太一樣的世界,榮毅也想去看看那些不太一樣的風景。
所以燉母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