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盯著桌上那些銀票整個人都懵了。
他雙眼死死盯著那些銀票。
嘴巴上下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想好應該說些什麼。
他真是做夢都沒想到老八會來這麼一手。
自掏腰包？
一掏就是三十萬兩？
他還直接把銀票拍在他臉上？
他到底什麼意思？
這算什麼？
這是什麼新型的招式路數？
跟我在這炫富呢？
自古以來，朝廷缺錢，要麼加稅，要麼抄家。
哪有人自己掏銀子往國庫里填的？
前明崇禎窮得叮噹響，讓百官募捐。
那幫人個個哭窮，有的把家裡的鍋碗瓢盆擺到街上賣，那戲演的真極了，最後才摳摳搜搜拿出幾萬兩。
要不是李自成後來從京官家裡抄出來七千多萬兩銀子，還真以為他們是一些忠貞之臣了。
可眼下大清還沒到那份上呢，老八倒好，三十萬兩說拿就拿。
一股寒意直衝胤禛的天靈蓋。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
難道……他已經將這個國家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只有給自己的東西花錢，才不心疼啊。
仔細想想，如果一個人把朝廷子當成別人的，那他花起錢來就會猶豫和算計。
可如果一個人已經把這片江山看作自己未來的產業。
那他往裡填多少都覺得值。
那是給自己的宅子修牆補瓦，哪有心疼的道理？
胤禛被這個念頭激得一激靈。
他猛地抬眼看向胤禩，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可坐在對面的老八正悠閒的喝著茶。
胤禩此刻心裡的算盤，跟胤禛腦子裡想的東西壓根兒不在一個維度上。
他的想法特別簡單，你不就是要錢麼？
你嫌二百萬不夠。
你要多加三十萬。
那你乾脆也別跟那些當地官商加碼要錢了。
加碼就意味著沒完沒了的拖沓跟扯皮。
到時候折騰好幾個月，人累得夠嗆，還未必能讓那些人多掏出一兩銀子。
與其費那個勁不如我直接給你算了。
反正這銀子來得也容易。
幾十萬兩銀子對老九來說也就是幾間鋪子半年賺的錢而已。
再說了，他現在掏出來的錢也不是他胤禩自己掙的。
都是下面的人孝敬上來的。
從他們手裡掏銀子，那以後往上孝敬的就少。
從自己觸動拿銀子，他們以後孝敬的就多。
里外里一算帳，橫豎都是那幫人的錢。
但是卻給自己可是省了不少事兒。
只要是給自己省事，讓自己過得舒服，咋地都行。
兩個人都沉默了許久。
最終，胤禛還是把銀票推了回去，然後磕磕巴巴地說道：「不行，這……這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胤禩有些不解地看向胤禛。
「四哥還有什麼顧慮？」
「嗯……皇阿瑪的上諭是讓咱們去當地籌款，可沒說讓咱們自己掏錢。這個行為……嗯……屬于越權！」
胤禩聽了老四這語無倫次的話差點笑出聲來。
越權？這算什麼越權？銀子還分誰的？
朝廷要的是救災，不是要的是誰掏的錢。
你四哥平日裡辦事不是最講究實效嗎？怎麼這會兒倒講究起程序來了？
「四哥，」他把銀票又推了回去，「不都是銀子麼？有什麼區別？事兒辦成不就好了？
如果四哥不同意，我親自寫摺子跟皇阿瑪說明此事。」
「寫摺子？」
「對啊，寫摺子。就是把四哥多收些錢做保險的想法，還有我主動上交銀子的做法，都寫進去。
皇阿瑪要是同意，那咱們就這麼做。
要是不同意，那就還是聽你的，多出來的錢管當地商家去要。」
胤禛一股火氣從胸口直往上竄。
他差點就拍桌子站起來了。
老八這話裡頭可藏著刀子呢。
二百萬是上諭裏白紙黑字寫明的，他胤禛臨時加價到二百三十萬。
這事兒要是捅到康熙跟前，他會怎麼想？
會誇他思慮周全嗎？
大概率不會。
他只會覺得胤禛改他的上諭，覺得胤禛出去辦差心懷不軌。
還會覺得他眼大肚子小，好高騖遠，辦事不踏實。
更糟的是，他主動提出加碼原本是給老八下的套。
如今老八這三十萬兩一掏出來，倒像是他胤禛被老八用錢堵了嘴。
如果摺子遞上去，康熙看到的是「四阿哥擅自加碼，八阿哥自掏腰包彌補」。
那他這個正欽差的臉面往哪兒擱？
而更讓胤禛脊背發涼的是另一層。
老八說要寫摺子的時候，臉上沒有半分威脅的神色。
這說明他根本不在乎把這事捅破天。
胤禛深吸了一口氣，想到老八最近做的事情。
真是層層遞進，步步為營。
老八這個人真的是太可怕了，怪不得他能收買人心，怪不得這麼多朝廷大員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自己本來是給他挖坑的，到頭來倒顯得胤禛里外不是人。
最終，胤禛只能無奈地說道：「算了，八弟，銀票你收回去，事情也不要上報了。」
胤禩一愣問道：「啊？為何？那你說的那些錢……」
「我又想了想，二百萬夠用了，不用再加了。再加也確實給當地官商壓力太大了。等要是真不夠的話，咱們再請示。」
胤禩半懂不懂地看著他。
他搞不明白老四這想一出是一出到底是什麼意思。
方才還信誓旦旦要加碼，說什麼「災民到手的不多」「要留應急」，說得那麼大義凜然，怎麼一沓銀票拍在面前，就全變了？
難道是覺得拿了弟弟的錢不好意思？
可這銀子又不是他胤禩辛苦掙來的，老四你跟自己客氣什麼？
但既然他說不加碼，那就不加吧。
錢就留著自己花了，聽說江南那邊可是盛產美女……
胤禩把銀票重新卷好，塞回袖中，又拿起酒壺給自己和胤禛各倒了一杯。
他舉起酒杯，臉上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不管怎麼說，今晚的談話結果是好的。
他衝著胤禛舉著杯子說道：「四哥，來，咱們喝酒。」
胤禛看著他那張笑臉，一瞬間覺得嗓子眼堵得慌。
但他到底是個能忍的人。
他緩緩端起杯子，跟胤禩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