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個屁服！」胤禩不耐煩的說道，「四哥怎麼樣了？沒什麼事兒吧？」
「嗯，沒事兒，就是擦破點皮。
隨行的太醫已經過去瞧了，說是養兩天就好。」
胤禩聽了這話總算放心了，只要沒事兒就行。
他沒想到自己本是出於好心的一個舉動竟然會變成這樣。
他不知道老四會不會把這件事又怪在他頭上。
按道理應該不會。
可老四那個人心眼太小了……
胤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只想老老實實地辦差，辦完趕緊回京。
如果順道能跟老四把關係拉近一些那就更好了。
可現在看來，這關係不但沒拉近，反倒越來越遠了。
他不想這樣啊！
算了，一會兒到了濟南城外跟他聊聊吧。
說兩句好話，好歹修復一下他的面子。
打定了主意，胤禩心裡輕鬆了不少。
身體一放鬆，困意便涌了上來。
他往車廂里一倒，直接賑災了一條伸出來的白嫩大腿上。
很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聽見德寧的聲音從車外響起來：「八爺，到了。」
胤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到哪裡了？」
「到濟南府了。」
「嗯，知道了。」
他伸了個懶腰，伸手掀開窗簾，他本以為外面會是一片漆黑，可帘子一拉開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車隊前方不遠處，城門洞開，城樓上的火把密密麻麻地插了一圈。
城門外，黑壓壓地站著一大片人，全是穿官服的。
隊伍排得整整齊齊，前頭是幾個品級高的，後面跟著幾十個低級官員和衙役。
看樣子應該是早早地就在這裡等著了。
胤禩穿戴好了官服走下了馬車。
正巧看到胤禛走了過來。
他的朝服穿得很是得體，帽子也戴的端正。
可臉上卻多了幾道顯眼的傷。
胤禩趕緊迎上前去語氣裡帶著愧疚：「四哥，聽說你被流民襲擊了，沒事吧？
弟弟聽說這事兒，心裡頭擔心的很，更是後悔沒跟四哥一起去。」
胤禛抬起眼來看著他。
他臉上做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沒事，小傷而已，幾個災民還傷不了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是八弟想得遠，沒有出來湊這個熱鬧。」
這話聽著像誇獎，可那語氣里卻是夾槍帶棒。
胤禩無奈地聳了聳肩，什麼都沒說。
看來老四確實是給他記了一筆帳。
可胤禛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轉身朝百官隊伍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正事兒要緊，走吧。」
兩個人並肩朝著百官隊伍走去。
那邊的官員們也趕緊迎了上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走到二人身前直接跪下說道：「濟南知府劉文煥，率本府同知、通判及周邊縣令，恭迎四貝勒、八貝勒二位欽差大人！
二位欽差大人一路辛苦了！」
他這一跪，身後幾十號官員「嘩啦啦」跟著跪了一片。
「起來吧。」胤禛抬了抬手。
劉文煥生得一張方正的臉，眉眼周正，看著倒有幾分官威。
胤禛打量了他兩眼，開口問道：「劉大人，這些人都是本地官員嗎？」
「回四爺，本府同知、通判。還有歷城、章丘、長清、齊河等周邊六縣的知縣都來了。」
劉文煥一一介紹，被點到名的官員紛紛上前行禮。
胤禛點了點頭：「好，你們濟南府對災民的安置是怎麼做的？」
「回四爺，下官自入夏以來，便命人在府城四門各設粥鋪兩處，共八處，每日施粥兩次，早晚各一回。
又在城外搭了臨時棚子數十間，讓災民有個安身的地方。
府庫里的存糧也撥了三千石出來，用於賑濟。
下官還發動城中商戶募捐添補粥鋪用度。
這些日子以來，每日來領粥的災民不下兩三千人。」
他這番話說得流暢極了，像是背了千八百遍。
胤禛聽完卻沒有立刻點頭，而是反問了一句：「哦？這麼說，你做得很好啊。
可我們一路上，看到幾千人在城外遊蕩，路邊還有不少腐爛的屍體。
這就是你們安置的結果麼？」
這話一出，劉文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趕緊說道：「回四爺……濟南府原本就人多，加上從河南還有山東其他地方過來的災民實在是太多了。
本府的安置能力實在有限，府庫也早就見了底。
如果讓所有災民都進城，下官怕會影響原來的居民，造成治安惡化，甚至引發疫病。
下官也是……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同知趕緊上前幫著打圓場：「四爺，八爺，我們劉大人確實是盡了全力了。
劉大人還自掏腰包拿了二百兩銀子添補粥鋪，下官等也各自捐了一些。
實在是災民太多啊……」
聽到「自掏腰包」四個字，胤禛回頭看了一眼胤禩。
胤禩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知道老四這是又敏感了。
前腳弟弟剛掏了三十萬兩銀票，後腳這濟南知府就說「自掏腰包」。
老四肯定在想：你們一個個都掏腰包，顯得我小氣是不是？
胤禩趕緊接話：「劉知府真是個為民請命的好官吶！朝廷有劉大人這樣的官，是濟南百姓的福氣。
正好，我們這次要在濟南待幾天，到時候就親眼看看劉大人是怎麼賑災的。」
這話聽著是夸，可話里的意思劉文煥也聽出來了，這是要查他。
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於是趕緊回道：「應該的，應該的，二位欽差大人儘管看。」
胤禛在旁邊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辦。我們明日起，分頭查看各處粥鋪和災民安置點。」
「二位欽差一路辛苦，府衙里特地預備了接風宴席，給二位大人洗塵。酒菜簡陋，還望二位大人賞光。」
胤禛和胤禩對視一眼。
兩個人心裡都明白，這個面子得給。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胤禛說道，「劉大人，帶路吧。」
「二位欽差請！」劉文煥側身讓開，伸出一隻手朝城門方向。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城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