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問出這話後,真珠反倒不敢說話了。
她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不斷盤繞著裙子的下擺。
她的眉頭皺在一起,牙齒輕咬著下唇。
她的眼睛盯著地面,目光在游移不定。
胤禩看著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
他明白,這姑娘在這醉香樓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被一個從京城來的闊公子點了花魁,往後在樓里的日子能好過不少。
可如果她幫了他,萬一事發了,汪家的人饒不了她。
輕則被打一頓賣到更下等的窯子裡去,重則被沉到運河底下去,連個屍首都找不著。
她猶豫,是人之常情。
他要是在她的位置上,他也會猶豫。
「沒事,我理解你。」胤禩站起身來,「畢竟你還要在這裡討生活。
這個醉香樓能開這麼大,想必背後老闆一定是有很大勢力的。
你不用說,我自己去找,只求你在這裡待著,不要泄密就行。」
他說完,轉過身去,做出要走的樣子。
可他走得極慢。
他先是雙手撐著椅子扶手,慢慢地站起來。
站直了之後,他伸手去整衣領,然後又去扯了扯衣角。
最後他才轉過身去,朝著門口邁了一步又一步。
這裡這麼大,他要出去找人,還得避開那麼多眼線跟打手,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此時的胤禩非常需要真珠給她帶路。
他在賭。
他在賭他給這個姑娘開出的條件。
還有她心裡的不甘心。
他得把她逼到那個份上。
胤禩已經走到了門口。
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他頭頂都要冒汗了。
她再不說話,自己可就真要出去了!
就在這時,他身後終於傳來了聲音。
「公子,等一下。」
胤禩嘆了口氣,終於放心了。
戲沒白演。
他鬆開門把手,轉過身來,臉上還裝著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可當他轉過臉去,看見眼前那一幕的時候,差點讓他驚掉下巴。
真珠站在屋子中間,一件一件地將身上的衣物脫了下來。
最後,她赤裸的地站在了胤禩面前,一絲不掛。
他皮膚白得就像雪花,胸前雙峰挺拔得像兩座小山。
身材是標準的九頭身比例。
她站在那裡,目光堅定,沒有遮掩和躲閃。
就那麼赤裸裸地站著。
胤禩看呆了。
他前世可是閱片無數,這一世更是大半時間都泡在溫柔鄉里。
可這樣的人間尤物,他真的是第一次見。
這就是揚州瘦馬麼!
雖然還想看一會兒,但覺得不是時候,他還是低下了頭。
「你這是幹嘛,趕緊穿上衣服。」
「公子,我是想告訴你,雖然我身在青樓,但還是完璧之身。
兩個月前,我才被瘦馬院的媽媽賣到這裡。
這段時間一直在學習服侍人的規矩。
媽媽說我底子好,要留著給貴客開苞,所以一直沒有讓我接客。」
胤禩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是想跟您說,我不需要錢,也不只需要贖身。」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跟著您!」
「啥?」
胤禩忽然抬起頭看向真珠。
但突然感覺不妥。
又趕緊低了下去。
「跟著我?什麼意思?」
「就是跟著您,您去哪我去哪,無論是做妾還是侍女都行。
我能看出來,您是個好人,是個正人君子。」
胤禩沒想到,正人君子四個字竟然是別人對他的評價。
「那個……如果……我不答應呢?」胤禩可是皇子,哪能隨便納妾。
無論是福晉側福晉還是府里的侍妾,都得是八旗出身,哪能隨便取一個普通漢人,還是這樣的出身。
他自己到沒有什麼門戶之見,畢竟是經歷過現代教育的。
可是康熙那個老登不能同意啊!
「如果您不答應,我現在就跑出去告發您。您當然也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聽了眼前女人這句話,胤禩倒是頓時來了興趣。
這姑娘剛才還在猶豫,可一旦下了決心,就乾脆利落,連後路都不給自己留。
好一位有勇有謀、不卑不亢的女人。
「你讓我想想,你先把衣服穿上。」胤禩說道。
真珠見胤禩鬆了口,臉上的表情也不再那麼僵硬了。
她地上的衣裳重新穿上。
穿好之後,她坐回椅子上,等著胤禩開口。
胤禩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已經被架在這裡了,其實他沒有選擇,不能真殺了她吧?
他又不是天生殺人狂!
所以,胤禩只有一種選擇。
那就是答應她。
「我答應你的要求。」胤禩說道,「但我得提前說明,納妾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你可能只能在我身邊當一個婢女,你願意麼?」
「奴婢願意。只要跟著您,幹什麼都行。您能點我當花魁,能這麼捧我,我相信這就是緣分。」
胤禩點了點頭也算是放心了。
這姑娘現在跟他是一條船上了。
今晚的事,她不會說出去,還會幫他。
「好吧,那就這麼定了。還不知道你真名叫什麼?」
「就叫真珠,是瘦馬院的媽媽給起的。姓氏嘛……」她眼珠看著天花板想了想說道,「媽媽說,我姓薛。」
「薛真珠?這名字……有點意思。」胤禩念了一遍。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說的藏人的地方在哪裡了嗎?」
「嗯嗯。」真珠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其實,就在這第六進院子中。」
「就在這裡?」胤禩有些不敢相信,「這裡不是還沒開放麼?」
「沒錯,但那是對客人沒有開放。
可對我們來說不是啊。
媽媽說天香閣開張之前,讓我們先在這裡熟悉各種設施、房間、流程,當然需要提前進來了。」
「那你說的地方是在?」胤禩趕緊問道。
真珠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子,朝外面看了一眼。
夜風從窗口吹進來,把櫻花花瓣吹進了屋裡。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那棵巨大的櫻花樹。
「就在那棵樹下,那個入口,我前段時間親眼看到的。
打手老大掀開蓋子下去過,那蓋子藏在樹根旁邊的石頭底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