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聽到這話,就像被人拿著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看著胤禩。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好像不太對勁。」
胤禩上次接差事的時候,也是這樣推辭的,那次就有欲情故縱的嫌疑,難道這次也是?
他會一個手段玩兩次麼?
想到這裡,康熙又覺得不會,胤禩向來聰明,怎麼會做這麼傻的事情。
而且他出身不好,母親出身辛者庫,小時候一直在兄弟們的面前抬不起頭。
所以他一直都在康熙面前努力證明自己。
現在又是誇他是「福將」,又是許「郡王」爵位。他居然不要?
他到底在玩什麼套路?
想到這裡,康熙的臉色越來越差。
好像隨時都要發火。
胤禩早就察覺到了康熙的表情變化。
胤禩來這個時代別的沒學過,可察言觀色絕對已經是一把好手了。
他之前準備的那些說辭。
什麼「不能勝任」、什麼「能力不足」的全被他否定了。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行。腎上腺素的飆升。
然後他新的藉口脫口而出:「稟皇阿瑪,兒臣在揚州的時候受了傷,最近身體不太好。」
「回京的路上,兒臣就一直在咳嗽。到了濟南兒臣還發了兩天燒。
太醫說是感染了風寒,要靜養些日子,不能勞心費神。
兒臣本來想著回京歇幾天就好了,可剛才在宮門口站著等四哥的時候,被風一吹,又犯病了。」
他說到這兒,適當地咳嗽了兩聲。
「並不是兒臣不想接這個差事,而是我怕我的身體撐不住,拖四哥的後腿。
四哥一個人已經夠累了,我要是跟著,三天兩頭病倒,四哥還得分心照顧我,那不成了添亂了。
兒臣不想因為自己的身子耽誤了朝廷的大事。」
康熙聽到這裡,臉色好了一些。
胤禛站在旁邊,大吃一驚。
老八膽子也太大了,當著皇阿瑪的面推差事,還是推皇阿瑪親自許了郡王的差事,這不是明擺著不給皇阿瑪的面子麼?
可老八後面那番話一出來,他立刻明白了老八的意思。
老八是真的不想接這個差事,可他也不想因為推差事把皇阿瑪惹毛了,所以拿身體做藉口。
這藉口是真是假且不論但是絕對管用。
康熙再惱火,也不會逼一個病人去幹活。
胤禛想了想,決定順水推舟,幫他一把。
「皇阿瑪,八弟說的是實情。他在揚州醉香樓里,親手拿著刀跟那些亡命徒搏鬥,身上受了不少傷。
雖然太醫處理過了,可畢竟是傷筋動骨的病,沒那麼快好。
再加上回京的路上又染上了風寒,他的身體確實有些弱。」
胤禩趕緊接著胤禛的話,又假裝咳嗽了兩聲。
聽到這裡,康熙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
這孩子是替他辦事才弄成這樣的,他也不容易啊。
「原來是這樣,倒是朕考慮不周了。
朕光想著差事要緊,沒顧上你的身子。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勉強了。」
「但是這個事情,胤禛你一個人的話……」
胤禩見康熙猶豫,趕緊接話。
「兒臣推薦十三弟來幫助四哥。十三弟俠肝義膽,人稱俠王,做事又乾脆利落,跟四哥也合得來。
他要是能跟四哥一起辦這個差事,一定能幫四哥把差事辦好。」
他說完看了胤禛一眼,心裡說道:「人情現在就還你了。」
胤禛立刻會意,也馬上接話。
「皇阿瑪,兒臣也推薦十三弟。十三弟跟兒臣走得近,我們兩個知根知底,辦起差事來也會配合得更好。」
康熙沒有說話,在他們兩個面前來回踱步。
最後,他像是拿定了主意,站定後看著胤禛,又看了看胤禩,最終點了點頭。
「好,就這麼定了。朕就命胤禛跟胤祥作為這次追繳國庫欠款的特使。所有欠款,務必在半個月內還清!」
「兒臣領旨!」胤禛跪下去磕頭。
康熙把目光轉向胤禩:「胤禩,你回去好好養著。太醫那邊朕讓凌國康去你府上給你瞧瞧,別拖著。」
「謝皇阿瑪。」胤禩磕了個頭,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不用接這個差事了。
康熙又說道:「你們兩個這次差事辦得很好,朕自然是要獎賞的。
胤禛,朕賞你雙眼花翎,加食親王俸祿一年。
胤禩,朕賞你黃馬褂一件,加食郡王俸祿一年,另賜人參兩斤,鹿茸一對,好生養著。」
胤禩趕緊磕頭謝恩。
與此同時,心裡算了一筆帳。
雖然沒有封郡王的爵位,可郡王俸祿拿到手了,黃馬褂也到手了,再加上那些補品,也算不虧。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從追繳國庫欠款那個事情里摘了出來。
那差事誰接誰死,幾百號官員的欠款,半個月內還清,得罪的人能從午門排到巴黎去。
老四願意接就讓他接吧。
他胤禩,回府養病,吃人參,喝鹿茸湯,過他的舒坦日子去嘍。
二人齊齊謝恩,然後退了出去。
跟上次不同,這次兩個人是肩並肩一起向宮外走去。
「八弟,還要謝謝你幫我舉薦十三弟一起辦差。他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四哥,咱們兄弟還說啥了。我也得謝謝你剛才幫我說話。」
「我說的都是實話,難道你身上沒有傷麼?回來的時候,你也確實感染了風寒啊。」
胤禛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胤禩笑了笑:「我懂,我懂。」
兩個人走了一段,出了乾清門,過了太和殿,走在空蕩蕩的廣場上。
胤禩忽然開口問道:「四哥,汪德昌的事情你準備怎麼跟太子說呢?
咱們確實是不知道他跟太子還有這層關係,我也是救了那個書生,才決定要收拾他的,但是太子不一定會相信啊。」
說到這裡,胤禛面露難色。
他嘆了口氣說道:「這事兒……唉,算了,聽天由命吧。我問心無愧就好。」
胤禩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出了宮,各自上了轎,往各自府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