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測第二十七天，方澤到了天柱山。
天柱山在中州與北荒的交界線上，是一座孤零零拔地而起的石峰，周圍全是平坦的草原，唯獨它像一根擎天巨柱直插雲霄。山體陡峭得幾乎垂直，石壁上寸草不生，只有無數風化的刻痕和裂紋。方澤站在山腳下仰頭看，山頂隱沒在雲層里，看不到盡頭。
前世天柱山在公測階段是一個冷門地標，玩家們大多把它當成路標而不是資源點。山頂上有一個刷新點，出產一種叫「天柱石」的稀有礦材，用於鍛造S級以上武器。但天柱石的刷新率極低，十天半個月才出一塊，加上山峰難爬，所以來的人很少。方澤要的不是天柱石。天柱山山頂有一處隱藏區域，入口被一塊刻著「鎮」字的巨石壓著。前世有人在公測第三個月無意中發現了那塊巨石底下的空間，在裡面找到了第六塊補天石碎片。那時候補天石的其他碎片都已經被人拿走了，這塊碎片孤零零地躺在石縫裡，等了三個月才被人發現。
方澤變成一隻岩羊，沿著天柱山北側的裂縫向上攀爬。岩羊的蹄子能卡進極細的石縫，身體平衡感極強，非常適合垂直攀爬。方澤爬了兩個小時，從山腳爬到山腰時，雲層已經在腳下了。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繼續向上。越往上風越大，石壁越光滑，岩羊的蹄子開始打滑。方澤換了一種形態，變成一條壁虎，利用腳趾上的剛毛吸附在石面上。壁虎的攀爬速度比岩羊慢，但更穩。
又爬了一個小時，方澤終於到了山頂。山頂是一片大約二十米見方的平台，石面上有一些淺淺的凹坑，凹坑裡積著雨水和碎石子。平台正中央有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高約三米，表面光滑如鏡，上面刻著一個古篆「鎮」字。方澤恢復人形，走到巨石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個「鎮」字。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石面上的刻痕中有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在流動。
方澤運轉八九玄功，掌心浮現金光，按在「鎮」字正中。巨石發出沉悶的轟響，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下方一個直徑不到兩米的洞口。一股陳舊的空氣從洞中湧出來，帶著塵土和鐵鏽的味道。方澤等了一會兒，讓洞中的濁氣散盡，然後跳了下去。
洞底是一間不大的石室，四壁刻滿了符文。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個淺淺的石槽，槽中放著一塊灰撲撲的石頭。方澤拿起來，系統提示音響起——
【補天石碎片（7/7），集齊七塊碎片可合成完整補天石。】
集齊了。方澤把最後一塊碎片收入背包，七塊碎片自動拼合，發出一團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消散後，一顆完整的、約有拳頭大小的透明晶石懸浮在方澤掌心，晶石內部有七色光華緩緩流轉。
【補天石（完整），先天靈寶，可用於修復先天級裝備、開啟女媧宮秘境、或重塑一件S級裝備。當前狀態：未使用。】
方澤把補天石收回識海。七色光華在他識海中緩緩旋轉，和定海珠的藍、離火珠的紅、西王母像的黃、軒轅玉琮的土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絢麗的光暈。八九玄功的金光和封神榜的金色印記懸浮在光暈中央，像兩顆太陽。
他正準備離開，但石室最深處的一面牆上有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那行字和別處的符文不一樣，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歪歪扭扭——
「吾乃太一，至此取補天石碎片一枚。後至者，勿念。」
方澤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太一。前世那個拿到山河社稷圖的神秘獨行玩家。他也來過天柱山，也找到了這塊補天石碎片。但他沒有拿走。為什麼？方澤仔細看了看那行字下面的石台，石台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形狀和補天石碎片完全吻合。太一確實來過這裡，也確實看到了碎片，但他選擇了不拿。
方澤皺眉。太一在女媧石壁前也出現過，他也在找山河社稷圖。太一的行動路線和方澤高度重合，但太一似乎在刻意迴避某些東西。補天石碎片，太一沒拿。封神榜，太一前世拿到了但遲遲沒有公開。神格碎片，太一前世有沒有收集過？方澤不知道。但太一的行為模式很奇怪——他不像是一個普通的獨行玩家，更像是一個在尋找特定東西的人。
方澤把太一留下的那行字記在腦子裡，然後從石室離開。回到山頂時，天色已經暗了。他變成夜梟飛向南方，在中州的一處密林中落下，找了一個樹洞鑽進去，下線休息。
出租屋裡，方澤睜開眼。電腦屏幕亮著，遊戲客戶端在後台運行。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煮了碗面，然後坐到電腦前打開加密文檔。他把太一的行為記錄單獨列了一欄，在下面寫了幾行推測——「太一可能知道補天石和封神榜的深層關聯，但他選擇了不拿補天石。為什麼？補天石是開啟女媧宮的鑰匙，女媧宮裡有紅繡球。紅繡球是先天靈寶，太一為什麼不想要？還是說，他想要的東西比紅繡球更重要？」
方澤在「比紅繡球更重要」這幾個字下面畫了兩道橫線。前世太一拿到封神榜後，建立了「天庭」，招募了一批核心成員。太一給那些成員賦予神位，讓他們獲得了遠超普通玩家的實力。但天庭的核心成員始終只有寥寥數人，太一沒有大規模擴張。這不像是一個想要爭霸的玩家。太一的行為更像是在完成某個任務，或者達成某個條件。
方澤關掉文檔，躺回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他盯著裂縫，腦子裡在飛速運轉。太一的行為模式、神格碎片的分布、北斗九皇的星圖、封神榜的全面解封條件——這些線索在他腦中交織成一張網。網的中心是一個他還沒有看清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方澤重新登錄遊戲。這一次他登錄的是「枯木逢春」的帳號。他控制枯木逢春在新手村附近刷了一會兒怪，升到了八級。然後他打開論壇，用枯木逢春的帳號發了一個帖子——
【獨行散人的日常記錄，順便問問有沒有人一起刷副本。】
帖子內容很普通，幾張遊戲截圖，一些升級心得，最後加了一句「最近想去中州看看，有沒有人組隊」。他故意把定位信息模糊處理，讓帖子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獨行玩家的無聊記錄。發完帖子，他切回「澤被萬物」，變成信天翁飛向東海。
方澤要去歸墟。
他有歸墟海圖，有北斗九皇的星圖，有補天石和神格碎片。這些線索指向同一個地方。前世歸墟在公測階段只是一個傳說，要到遊戲後期才開放。但方澤不想等到後期。他有海圖，有星圖，有定海珠和西王母像的水土雙屬性，這些條件加起來，足夠他提前探索歸墟外圍。
他飛到東海深處時，海面上颳起了大風。烏雲壓得很低，海浪翻湧，遠處有閃電在雲層中穿梭。方澤降低高度，貼著海面飛行。海圖上標註的歸墟入口在一片被稱為「風暴眼」的海域，那裡常年有颶風盤旋，普通船隻根本無法靠近。方澤變成一隻海燕，體型小巧，能靈活地穿梭在風浪之間。他飛入風暴區域，周圍的風速瞬間提升了幾倍，雨點打在羽毛上像小石子一樣疼。他咬牙堅持，沿著海圖上標註的方位向前飛。
風暴中心反而平靜了。方澤穿過最後一道風牆，眼前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海面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海水從四面八方湧入，卻永遠填不滿。黑洞邊緣有一些半透明的、水母一樣的東西在飄蕩，它們周身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漩渦中像一群幽靈。
【歸墟守衛（Lv.35），水屬性，不可擊殺，觸碰後強制傳送至歸墟外圍。注意：歸墟核心區域需「北斗九皇」印記方可進入。】
三十五級。方澤現在的等級是二十四，即便有金剛不壞和定海珠的防護，面對三十五級的守衛也只有被秒殺的份。但他不需要硬闖。他變成一條小魚，混在湧入漩渦的海水中，貼著水母守衛的間隙遊了進去。水母守衛的觸鬚在他身邊划過，每一次觸碰都會讓他的血條猛掉一截，但定海珠的水屬性減免把傷害降到了最低。他遊了將近十分鐘，終於穿過了守衛的封鎖線，進入了漩渦內部。
漩渦內部是一片奇異的空間。海水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穹頂，穹頂之下是乾燥的地面，地面上有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著九顆星的圖案，排列成北斗的形狀。方澤恢復人形，走到石門前。他手背上的封神榜印記開始發燙，和石門上的九星圖案產生了共鳴。石門正中有一行字——
「九皇歸位，門開。」
方澤伸手按在北斗九星的圖案上。封神榜印記釋放出金光，灌注到九星圖案之中。九顆星中的第一顆——天樞星——亮了起來。石門震動了一下，但只裂開了一條細縫。方澤透過縫隙看到裡面是一片無盡的黑暗，黑暗中隱約有九道光芒在旋轉。
系統提示音響起——
【歸墟核心區域「九皇殿」入口已觸發。當前解鎖進度：1/9（天樞·楊戩）。需集齊九個神位方可完全開啟。當前可進入外圍區域「歸墟海市」。】
九皇殿。方澤心裡一震。歸墟深處竟然有一座九皇殿，和封神榜的北斗九皇一一對應。這絕不是巧合。封神榜、歸墟、北斗九皇、神格碎片——這些線索全部指向九皇殿。他需要集齊九個神位才能完全開啟九皇殿，也就是說，他需要再找到八個神格碎片，再賦予八個神使。
方澤把石門上的九星圖案和那行字全部記下來，然後退出漩渦。水母守衛再次觸碰他的身體，把他傳送到了歸墟外圍。他浮出海面時，風暴已經停了，天空露出一角湛藍。方澤變成信天翁飛回東海城方向，一路上都在思考九皇殿的意義。
九皇殿裡有什麼？前世沒有人進去過。太一拿到了封神榜但沒有集齊九皇神位，所以他也沒有開啟九皇殿。方澤是第一個走到這一步的人。九皇殿裡的東西可能是比封神榜和山河社稷圖更高一級的存在。方澤在加密文檔里寫下了「九皇殿」三個字，然後畫了一個圈，圈裡打了個問號。
他回到東海城郊外那棵老樹上時，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遠處的東海城燈火漸亮。方澤靠著樹幹坐下，調出封神榜看了一眼。封神榜上，「候選上榜者：無名（神格2/12）」這一行字的顏色比昨天更深了一些，像是被墨水浸透了一樣。方澤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面板。
他現在手裡有補天石、兩塊神格碎片、封神榜、五件A級法寶、八九玄功大成。他的等級雖然只有二十四，但綜合戰力已經超過了大部分三十級的玩家。他還有楊戩這個二十五級的神使。但面對九皇殿的九星封印，這些還不夠。他需要更多的神格碎片，更多的神位，更多的情報。
方澤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補天石的七色光華在他識海中緩緩旋轉，像一顆小小的星球。他伸手觸碰補天石，系統提示音響起——
【補天石可使用。當前可選擇：一、開啟女媧宮秘境。二、重塑一件S級裝備。三、修復先天級裝備（當前無可修復裝備）。】
方澤選擇「開啟女媧宮秘境」。補天石驟然炸開，七色光華在他識海中形成一扇門的形狀。門後隱約傳來悠遠的鐘聲和若有若無的吟唱。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女媧宮秘境已開啟。入口位置：南海歸墟海市。持續時間：三天。三天後秘境關閉，需重新合成補天石方可再次開啟。】
南海歸墟海市。方澤睜開眼。歸墟海市就在他剛才去過的漩渦外圍，那片被水母守衛環繞的區域。他之前路過時沒有仔細看，現在回想起來，漩渦邊緣確實有一些建築的輪廓，像是沉入海底的古城。女媧宮的入口就在那裡。
方澤站起身。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夕陽已經沉入海面，天邊只剩最後一抹紅光。他變成海鷗，振翅向南。南海距離東海大約三個小時的飛行路程，他打算連夜趕過去。女媧宮秘境只開放三天，他不能浪費時間。
飛行途中，方澤打開了楊戩的共享視野。楊戩還留在崑崙山外圍的山洞裡，一切正常。方澤看了一眼就收回了意識。他現在要集中精力對付女媧宮。前世女媧宮從未開放過，沒有人知道裡面有什麼。但封神演義中，女媧娘娘持有紅繡球和山河社稷圖兩件先天靈寶。山河社稷圖的線索他已經拿到，紅繡球很可能就在女媧宮裡。
方澤在夜色中飛過東海與南海的交界處，海面上有漁船的燈火在遠處閃爍。他降低高度，貼著海面飛行，翅膀划過微涼的空氣。前方，歸墟海市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那些沉入海底的建築在黑暗中發著幽藍色的光，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鬼城。
方澤深吸一口氣，扎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