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在中州西部，從崑崙山北麓發源，一路向東流入東海。洛水之淵是洛水中段的一處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方澤在黎明時分抵達時，河面上還籠著一層薄霧，兩岸的蘆葦在晨風中輕輕搖晃。他變成一隻魚鷹落在河邊的枯樹上，觀察周圍的環境。
洛水之淵附近有三支隊伍在活動。一支是九州公會的巡邏隊，六個人，沿著河岸來回巡視。一支是散人玩家，三三兩兩地在河邊刷一種叫「洛水龜」的水屬性怪物。還有一支隊伍躲在蘆葦叢里，看裝備和站位像是刺客型的配置，五個人，ID前綴是「暗影」，應該是某個專門做暗殺生意的公會。
方澤在枯樹上停了將近一個小時，把三支隊伍的巡邏路線和時間間隔全部記下來。九州公會的巡邏隊每二十分鐘經過洛水之淵一次，散人玩家集中在河道淺水區，蘆葦叢里的暗影公會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人。方澤把這三個威脅點標記好，然後從枯樹上飛起，貼著水面掠向深潭。
洛水之淵的水面平靜得詭異。周圍的河水都在流動，只有深潭這一片紋絲不動，像一塊嵌在河道里的黑色寶石。方澤變成一條黑魚，從潭邊潛入水中。水很涼，能見度極低，遊了不到十米就完全陷入黑暗。方澤閉上眼，切換成元神出竅的模式，意識從身體中抽離，向下沉入潭底。
元神狀態下，黑暗不再是障礙。他能感知到潭底的每一塊石頭、每一道水流、每一個洞穴。潭底地形複雜，有大量天然形成的石縫和暗洞，像一座迷宮。方澤的元神在迷宮中穿行，在深潭東南角的一個隱蔽洞穴中，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波動頻率和封神榜上的符文共鳴頻率一致。神格碎片就在那裡。
方澤元神歸位，控制著黑魚的身體向東南角游去。洞穴入口很窄，只有拳頭大小，他變成一條泥鰍擠了進去。洞穴內部比外面寬敞，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室，水面以上有乾燥的石壁。方澤從水中探出頭，恢復人形，爬上石壁。洞穴深處的石壁上嵌著一塊黑色的金屬碎片，和樓蘭古城、北荒冰湖中的兩塊一模一樣。
【神格碎片（3/12），集齊十二塊可合成完整神格。當前進度：3/12。】
方澤把碎片收入識海。三塊碎片自動排列成一個三角形，內部有金色的絲線在互相連接。他注意到第二塊碎片（來自北荒冰湖）上的金色絲線又延長了一些，連接著封神榜上「天璇星」的位置。而第三塊碎片上也開始長出絲線，方向指向「天璣星」。方澤在心中確認了自己的推斷——每一塊神格碎片都對應一個北斗神位，收集碎片的過程也是解鎖神位的過程。
他正準備離開，但潭底深處傳來一陣異常的水流震動。方澤瞬間變成石頭貼在洞壁上。元神出竅向外探查——九州公會的巡邏隊改變了路線，六個人全部向深潭方向靠攏。領頭的是個穿藍色法袍的女玩家，ID「九州·湘君」，等級二十九，手裡拿著一面銅鏡。銅鏡表面發出淡淡的光芒，光芒的方向直指方澤所在的位置。
方澤心裡一沉。那面銅鏡是一件探查類法寶，能探測能量波動。他剛才收取神格碎片時釋放的能量波動被銅鏡捕捉到了。
湘君帶著巡邏隊走到潭邊，銅鏡的光芒越來越亮。她蹲下來，手指在水面上點了一下，眉頭微皺。「潭底有能量殘留。有人下去過，就在剛才。」她站起身，對身後的人下令，「下去看看。注意安全，對方可能還在下面。」
方澤迅速評估局勢。九州公會的巡邏隊有六個人，等級都在二十七到二十九之間，裝備精良。正面打，他打不過。跑，他剛才進來的洞穴入口太窄，出去需要時間。他迅速掃視洞穴內部，發現氣室頂部有一條極細的裂縫，從裂縫中透出一絲微弱的空氣流動。裂縫通向上面，可能是潭邊蘆葦叢下面的某個出口。
方澤變成一條水蛇，從裂縫中鑽了進去。裂縫狹窄曲折，他貼著石壁蜿蜒向上，身體被尖銳的岩石劃出了幾道口子，血條掉了將近三分之一。但他沒有停。遊了將近三分鐘，裂縫越來越寬，前方出現了一片淺水區。方澤從水中探出頭，發現自己鑽出了洛水之淵東側的一處河灣，距離深潭已經有五十多米遠。
他立刻變成一隻蜻蜓，貼著水面飛入蘆葦叢深處。身後傳來九州公會巡邏隊入水的聲音，但方澤已經離開了深潭範圍。他飛過蘆葦叢，在河岸上恢復人形，然後迅速離開河岸，鑽入附近的樹林。
方澤靠在一棵大樹的陰影里喘了幾口氣。神格碎片到手了，但他差一點就被堵在潭底。湘君的銅鏡太棘手了，那東西能探測能量波動，以後他收取類似物品時必須更加小心。他打開加密文檔，在「九州洛神」那一欄下面加了「九州湘君，探查類法寶，銅鏡，探測能量波動」。
他正準備關掉文檔，突然想到一件事。湘君的銅鏡探測到了神格碎片的能量波動，但九州公會知道那是什麼嗎？如果洛神知道神格碎片的存在，她會在洛水之淵布下更嚴密的防線，而不僅僅是派一支巡邏隊。也就是說，洛神可能不知道神格碎片的具體信息，但她在系統性地監控所有異常能量波動點。這種做法更可怕——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但她把所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盯住了。
方澤把這條推測記下來，合上文檔。他需要調整行動策略。九州公會的監控網絡比他預想的更密集，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橫跨幾個區域連續行動了。他需要製造更多的假目標，把九州公會的注意力從真正的目標上引開。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方澤登錄枯木逢春的帳號，在新手村附近的低級區域活動了半個小時，故意在幾個玩家面前展示了一下A級天賦「木靈體」的效果。然後他發了一條論壇帖子，內容是關於「木靈體」天賦的升級心得，最後附帶了一句「聽說中州洛水附近有高級木屬性材料，想去碰碰運氣」。
這條帖子本身沒有太大意義，但如果洛神的人在排查獨行玩家，他們會注意到枯木逢春。一個A級木靈體天賦的獨行玩家，最近在中州活動，行為模式符合「低等級獨行玩家探索冷門區域」的特徵。枯木逢春會成為一個誘餌，把九州公會的排查方向引向中州低級區域，而方澤本人已經離開了中州。
做完這些，方澤切回主帳號，變成信天翁飛向東方。他要去東海城休整幾天，順便處理一件事——嫦娥。他在論壇上找到了三個叫「嫦娥」的玩家ID，其中一個ID叫「嫦娥應悔」的女法師，等級十七，常駐東海城。這個ID的取名風格和「枯木逢春」很像，都是取自古典詩詞的四個字。前世天庭的核心成員里，嫦娥是一個以水系法術著稱的女法師，加入天庭前一直獨自活動，沒有加入任何公會。
方澤飛到東海城時已經是下午了。他在城外落下，混入進城的人流中。東海城比幾天前更熱鬧了，世界頻道上在討論一件大事——帝俊聯盟和九州公會在北荒冰原爆發了正面衝突，雙方各投入了上百名玩家，打了將近兩個小時。據說北荒冰原的冰層下發現了遠古遺蹟，遺蹟中出土了一件先天靈寶的殘片，被帝俊聯盟搶先拿到。
方澤打開世界頻道看了一會兒。九州·洛神發了一條簡短聲明，說九州公會不會放棄北荒的權益，後續將繼續增派人員。帝俊·刑天則發了一張截圖，是先天靈寶殘片的屬性面板，配文「九州的人辛苦了，東西我們收下了」。
方澤關掉世界頻道。北荒的遠古遺蹟提前開放了，比他預想的還快。帝俊聯盟和九州公會在北荒打得兩敗俱傷，這對方澤來說是好事。他需要他們在北荒繼續消耗，把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那裡去，這樣他才有空間做自己的事。
方澤在東海城的冒險者廣場上轉了一圈，在人群中搜尋「嫦娥應悔」的身影。廣場上人很多，擺攤的、組隊的、聊天的，各種ID在頭頂上飄。方澤找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在廣場東南角的一個角落裡看到了她。
嫦娥應悔坐在一張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個小攤，攤上放著幾件低級水系法器和一些草藥。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新手法袍，頭髮紮成馬尾，面容清秀但略顯疲憊。等級十七，裝備普通，攤上的東西也賣得很便宜。看起來就是一個在遊戲裡艱難謀生的普通散人玩家。
方澤沒有直接走過去。他站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嫦娥應悔的攤前偶爾有人停下來看看，但很少有人買東西。她也不吆喝，就安靜地坐著，偶爾整理一下攤上的物品。方澤注意到一個細節——她面前的攤位上放著一本舊書，書的封面模糊不清，但書頁間夾著一片藍色的書籤，書籤上繡著一個極小的圖案。方澤眯起眼辨認了一下，那個圖案的形狀和他在封神榜上見過的某道符文很相似。
他沒有貿然接觸。他記下嫦娥應悔的常駐位置和作息規律，然後轉身離開。他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不會引起她懷疑的方式，逐步接近她，了解她，判斷她是否適合成為天璇神位的持有者。
方澤離開廣場，走到東海城北門附近的一條小巷裡。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幾隻野貓在翻垃圾桶。他靠牆站著，打開加密文檔，在「神使人選」下面新建了一欄，寫上「嫦娥應悔，等級17，水系法師，常駐東海城冒險者廣場東南角。疑似與封神榜符文有關聯，需進一步確認。」
他關掉文檔時，手背上的封神榜印記突然微微發燙。方澤低頭看了一眼，印記上的金色紋路在緩慢流動，像是在回應某種遠處的呼喚。他凝神感應了一下，發現呼喚的方向來自北方——正是北荒冰原的方向。
方澤皺眉。封神榜在回應北荒冰原的某種東西。北荒冰原的遠古遺蹟里，除了先天靈寶殘片，還有什麼？帝俊聯盟和九州公會爭奪的究竟是什麼？方澤站在小巷裡，看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
北荒冰原下除了神格碎片和遠古遺蹟，還有別的東西。而那個東西，正在通過封神榜呼喚他。
方澤把拳頭慢慢攥緊。北荒現在被帝俊聯盟封鎖，他不能去。但封神榜的呼喚越來越強烈，像是在催促他。他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不能急。前世他死在「急」字上，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北荒冰原的呼喚，等他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好再說。
方澤走出小巷，混入北門附近的人群中。他變成一個不起眼的灰衣散人，慢悠悠地走出城門。外面天已經暗了，夕陽的最後一抹紅光沉入海平面。方澤站在城門外，看著遠方海天一線的方向。海面上有漁火在閃爍，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金色碎片。
他變成海鷗，振翅飛向城外的那棵老樹。今晚他要在那裡下線，明天繼續盯著嫦娥應悔。同時，他需要想辦法弄清楚北荒冰原的呼喚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