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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太一

2026-10-18 11:53:42 作者: 潤澤滄海

  方澤沒有直接回落鳳坡。

  他在祁連山北麓盤旋了將近一個小時,確認那個穿灰色斗篷的人沒有去而復返,才調轉方向飛往中州南部。夜色沉沉,寒風在羽毛間呼嘯,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那個人是不是太一。

  前世關於太一的傳聞很多,但真正見過他的人極少。方澤在帝俊聯盟的三年裡聽過無數版本,有人說太一是個技術流大神,靠操作碾壓一切;有人說太一有內部渠道,提前知道所有隱藏內容;還有人說太一根本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團隊共用一個ID。眾說紛紜,沒有定論。

  但方澤今天親眼看到了那枚玉佩。翠綠色,鳥形。和封神台異象中白衣玩家腰間的玉佩一模一樣。封神台異象是方澤在修煉八九玄功時看到的前世碎片,畫面模糊,唯獨那枚玉佩清晰得異常。這說明那枚玉佩本身具有某種超越時空的特質,才能在前世記憶的碎片中留下如此鮮明的印記。

  太一。這個名字在方澤腦中反覆迴響。

  回到落鳳坡時天已經亮了。后土娘娘守在楓樹林外,塔盾上結了一層薄霜。他看到方澤回來,點了一下頭,沒有問去了哪裡。方澤走入楓樹林深處,嫦娥應悔正坐在青石上修煉,周身環繞著一層淡藍色的水霧。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到方澤的臉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出事了?」

  「沒有出事。但我碰到了一個人。」方澤坐下來,把祁連山的事簡短地說了一遍。他提到灰色斗篷、翠綠玉佩、以及那個人說的話——「又是那個傢伙」。嫦娥應悔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他是太一?」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他在系統性地追蹤我拿過東西的地方。洛水之淵、北荒冰原、祁連山,每一處都晚了一步。而且他有探測封神榜相關能量波動的手段。」

  嫦娥應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藍色的水光在指尖流轉。「如果他是太一,他為什麼要追你的足跡?他也想要封神榜?」

  「可能。也可能是別的東西。」方澤從識海中取出五行陣盤,五道光華在他掌心緩緩旋轉,「白澤說『榜上無名者方可入殿』。太一如果不在封神榜體系內,他就是天然的入殿人選。但他追著我的足跡走,說明他也知道九皇殿,也知道進殿的條件。他在找我。」

  「找你做什麼?」

  「兩種可能。一種是想搶我手裡的東西,湊齊入殿的條件。另一種是想合作。他追著我的足跡,卻每次都沒有設伏攔截,只是在後面撿漏。這種打法不像想搶,更像是在確認我的存在。」

  嫦娥應悔想了一會兒,忽然說:「白澤信里說五枚書籤分寄五人。如果太一是第五個人呢?」

  方澤猛地抬頭。白澤的信里說得很清楚——五枚書籤分寄五人,嫦娥應悔是其一,另外四人是「赤水夸父」、「落鳳坡的老樹」、「軒轅丘的石匠」、「祁連山的雪」。這四個稱呼指向的可能是地點而非人名。但如果其中某個代稱指的是太一呢?「祁連山的雪」——太一出現在祁連山,身穿灰色斗篷,在風雪中行動如常。他的身上有一種方澤說不清的冷冽氣質,像冰雪一樣。

  「祁連山的雪。」方澤念出這四個字,「白澤把第五枚書籤寄給了『祁連山的雪』。我在祁連山只找到了冰系書籤,沒有看到第五枚五行書籤。但如果太一就是『祁連山的雪』,他可能已經拿走了第五枚書籤。」

  「五枚書籤合一才能合成陣盤。你手裡的五枚已經合成了陣盤,說明太一手裡沒有第五枚書籤。白澤寄給五個人的書籤,全部被你拿到了。太一手裡的,可能是別的東西。」

  方澤沉默。嫦娥應悔說得對。白澤把五行書籤拆成五份寄給五個人,但五份全部匯聚到了方澤手裡,合成了陣盤。太一沒有書籤,但他知道書籤的存在,知道書籤可以合成陣盤,也知道陣盤可以打開九皇殿。他在追蹤方澤,想弄清楚方澤手裡到底有什麼。

  方澤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在太一再次出現時,主動接觸。繼續躲著不是辦法。太一的追蹤能力太強,方澤的每一個據點、每一條路線,太一似乎都能找到。與其被動躲避,不如主動掌握主動權。

  「我要引他出來。」方澤說,「下一次我去某個地方取東西時,故意留下痕跡。讓他跟上,然後我在半路等他。」

  嫦娥應悔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不確定。但繼續被他追在屁股後面,遲早會出問題。趙無咎和洛神的人也在查我,如果太一和他們撞上,把信息賣給任何一方,我的暴露風險都會成倍增加。必須在太一被別人接觸之前,先和他談清楚。」

  嫦娥應悔沒有再勸。她只是把綠色書籤遞還給方澤:「帶著。木系書籤能隱匿氣息,如果談崩了,至少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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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澤接過書籤,收入識海。他走出楓樹林,變成鷹飛向東海方向。飛行途中他打開加密文檔,在「太一」這一欄下面加了幾條新信息——「疑似為白澤信中的『祁連山的雪』。擁有封神榜相關能量波動探測能力。行動模式:追蹤而非攔截,可能尋求合作。接觸策略:主動暴露部分信息,觀察反應。」

  合上文檔後,方澤開始布局。他選定的接觸地點是東海城北的枯樹林——那個內測遺蹟的所在地。那裡已經被他偽裝過,趙無咎也探查過但沒有發現真正入口,是一個安全的碰面地點。他在枯樹林中央的石板附近留下一道極其微弱的金光殘留,然後退到枯樹林西側的一棵老槐樹上,變成一塊樹皮貼好。

  等了不到半天。

  傍晚時分,那個灰色斗篷的身影出現在枯樹林邊緣。太一來了,比預想中更快。他在枯樹林邊緣停了一下,像是在感知什麼,然後徑直走向方澤留下金光殘留的位置。他蹲下來,手指按在地面上,沉默了幾秒。

  方澤從樹皮狀態恢復人形,落在太一身前十步遠的地方。太一猛地抬頭。這是方澤第一次看清他的臉——年輕,比預想的年輕得多。面容清瘦,眉眼狹長,瞳孔的顏色極淺,像是冬日湖面的薄冰。他的斗篷被風吹開一角,露出腰間那枚翠綠色的鳥形玉佩。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太一沒有動,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方澤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在快速凝聚,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你引我來的。」太一開口,聲音和祁連山時一樣輕,但這次多了一絲審視。

  「你追了我四趟。洛水、北荒、祁連、還有這裡。」方澤的語氣平穩,「我想知道為什麼。」

  太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歪了一下頭,打量著方澤,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封神榜的持有者。有意思。」他慢慢站直身體,「我追了你四趟,你每次都能提前離開。你的隱匿能力和機動性遠超等級。你不是普通的獨行玩家。」

  「你也不是。」

  太一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方澤看到了。「你在找九皇殿。」太一說,「我也在找。但九皇殿的門需要九顆星點亮,前四顆的錨點在公測地圖上,後五顆在殿內。死循環。」

  方澤沒有否認。「你知道怎麼破這個循環。」

  「榜上無名者。」太一從斗篷下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灰色的光芒。那團光芒的形狀和封神榜上的符文極為相似,但顏色是灰色的,像封神榜的倒影。「我在內測階段進過封神台。當時封神榜還沒有主人,我觸碰了它,被它拒絕了。但拒絕的過程中,它在我身上留下了一個印記。」

  方澤瞳孔微縮。太一在內測階段進過封神台?前世封神台只有一個人通過——太一。這一世方澤搶先通過了封神台,但內測階段的封神台和公測階段是兩個不同的入口。太一在內測階段觸碰了封神榜,被拒絕後留下了灰色印記。這個印記讓他不在封神榜體系內,但又和封神榜有某種關聯。

  「你能進九皇殿。」方澤說。

  太一點頭。「我能進去。但我進不去前四顆星的錨點存放地——那些地方需要封神榜的印記才能打開。你有印記,我有入殿資格。你和我,各缺一半。」

  方澤盯著太一手心的灰色光芒。太一的意思很明確——合作。方澤用封神榜的印記打開前四顆星的錨點存放地,太一用他的入殿資格進入九皇殿內部拿後五顆星的錨點。雙方各取所需,缺一不可。

  但方澤沒有立刻答應。他看著太一的眼睛,那雙淺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太一把灰色光芒收回掌心。「你不用信我。但你應該清楚,沒有我,你進不去九皇殿。沒有你,我也拿不到前四顆星的錨點。合作是唯一的路。」

  方澤沉默了很久。枯樹林裡的風很大,吹得樹枝嘎吱作響。遠處有夜鳥在叫,聲音尖利。他最終伸出手。

  「怎麼分?」

  太一看著他的手,也伸出了手。兩隻手握住,灰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在接觸的瞬間交融,封神榜的印記在方澤手背上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恢復平靜。

  「九皇殿裡的東西,我要一件。剩下的歸你。」太一說。

  方澤鬆開手。「成交。」

  太一轉身走了。灰色斗篷在暮色中翻卷,身影很快消失在枯樹林的陰影里。方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手消失的方向。手背上的封神榜印記還在微微發燙,殘留著剛才灰色光芒觸碰時的觸感。


  嫦娥應悔的聲音從樹後傳來:「你信他?」

  方澤回頭。嫦娥應悔不知什麼時候跟來了,站在一棵枯樹後面,綠色書籤捏在指尖,水光在周身流轉。她顯然是在方澤離開楓樹林後悄悄跟過來的,以防萬一。

  「不全信。」方澤說,「但他說的沒錯。沒有他,我進不去九皇殿。」

  嫦娥應悔走過來,站在方澤身邊,看著太一消失的方向。「他身上的氣息很奇怪。像封神榜,又不是封神榜。我接觸封神榜的時候沒這種感覺。」

  「因為他被封神榜拒絕過。他的灰色光芒是封神榜的殘影,但不是封神榜本身。」方澤收回目光,「他是『榜上無名者』,也是封神榜的『棄子』。這種人可能比榜上的人更難對付。」

  嫦娥應悔沉默了一瞬,把綠色書籤收回背包。「走吧。趙無咎的眼線還在東海,太一的事,回去再說。」

  方澤點頭。兩個人轉身離開枯樹林。方澤走出一段路後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枯樹林深處。太一留下的灰色光芒殘留正在緩緩消散,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霧。方澤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九皇殿的門還沒有開,但鑰匙已經湊齊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太一手裡。合作是暫時的,但方澤已經做好了準備——等九皇殿的門打開之後,他和太一之間,遲早要分出一個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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