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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加油啊 舐垢大人

2026-10-18 12:43:20 作者: 竊海生

  山川鄉為了看清豁口下面的地形,將手電筒先吐了下去。

  金屬外殼的手電筒質量頗好,從空中墜落之後,竟然沒有摔壞。光源照亮了豁口下方的空間——前面還有路。

  於是山川鄉將身體折彎,小心翼翼地撐住洞壁,頭朝下,腳朝上,一點點進入豁口之中。

  他跑步不快,球類運動更是笨拙,因為不願被人看到狼狽的樣子,所以拒絕參與任何體育運動。由於長期疏於鍛鍊,這個動作令他的骨頭咔咔作響,肌肉酸痛不已。

  他用手肘和膝蓋撐住洞壁,不惜用皮肉摩擦洞壁來延緩著自己下落的速度,避免一頭栽下去,摔斷脖子。

  但不知是他剛才為了潤滑塗上的泥漿還是皮膚破損流出的鮮血,抵消了他拼盡全力創造出的摩擦力,他滑墜而下,頭部猛地磕在洞底,鼻腔之中翻起一股甜腥。

  「哈啊,哈啊。」

  山川鄉努力歪著脖子,頸椎被渾身的重量壓得咔咔作響,但這樣至少能騰出些許空間用於喘息。

  當整個人被卡在這處地下岩洞,渾身是傷,失溫在即的時候,山川鄉的腦海里仍然是獨自在公眾浴室泡澡的那個晚上。

  那天浴室老闆告訴他,這是浴室最後一次營業,明天這裡將被出售並為拓寬商店街而拆除。

  「嗯。」山川鄉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便拿著浴巾進入了浴室。

  他坐在溫暖的湯池之中,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些惶恐。

  失去了這間浴室,他就失去了最後的堡壘。

  但他又能怎麼樣呢?

  一位貧窮的歷史老師,難道還能拯救這間浴室不成?

  他悵然若失,也不知在湯池中坐了多久,忽見燈光閃爍,而後熄滅,整間浴室徹底被黑暗籠罩。

  應該是老闆又忘記交電費了,或者是保險絲又燒斷了。

  老闆耳聾、眼神不好還有些糊塗,類似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

  就在他要站起身來,決定摸著黑沖個涼的時候,忽然看到房間的角落裡,有十餘對閃著綠光的、滾圓的眼睛。

  是老鼠嗎?老鼠的眼睛比這要小,那這些眼睛又來自於什麼生物呢?

  他屏住呼吸,藏身於湯池邊緣,探出腦袋窺探。

  隨著眼睛逐漸適應黑暗,靠著窗戶透出的些許月光,他已經可以看清那些綠眼睛的東西的輪廓。

  那是一隻只長滿黑色絨毛的,海參似的「物體」。與海參不同的是,它們身體四周都可以探出觸鬚。

  他們靠觸鬚黏住浴室的瓷磚,拖曳前進,一邊移動,一邊伸出赤紅的舌頭舔弄著地面的污垢。

  這是妖怪!喜歡看野史、傳說的山川鄉瞬間就明白了這是什麼東西。

  這種妖怪叫做舐垢,也叫垢嘗,是浴室之中用於刷洗地面的刷子化成的妖怪,最喜歡潮濕的環境和人類的皮屑、穢物。

  

  他知道舐垢並不會害人,所以沒有畏懼,反而是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們打掃著浴室的地板。

  他總在好奇,為什麼老闆已經如此年邁,卻能獨自將這間浴室維護乾淨,現在終於有了答案。

  「幹活吧,幹活吧,明天這間浴室就要被拆毀了,你們想必也就要渴死、餓死了吧?」他臉上帶著傻呵呵的微笑,看著舐垢們。

  這時,一滴粘稠滑膩的液體滴在他的臉上!

  他抬頭看去,只見一條紅到發黑的舌頭自天花板上垂落下來,舌頭的盡頭,是一隻體型足有籃球大小的舐垢。

  這隻舐垢的眼睛不是綠色,而是赤紅,它似乎對地面上的髒污毫無興趣,只是緊緊盯著山川鄉。

  山川鄉感覺不妙,他剛想逃走,那紅眼舐垢就從天而降,黏在了他的頭上,那條流著粘液的舌頭從他正要張口驚呼的嘴裡猛然伸了進來。

  他忽然感覺到,一段又一段完全陌生的記憶湧入了他的腦海。

  這些記憶都是關於占據澡堂的那些極道的。他們在此一邊泡澡一邊商議著犯罪策略,討論著如何在賭場出千、如何騙女學生去陪酒、如何埋伏敵人、如何毀屍滅跡。

  伴隨著這些突兀出現的骯髒秘聞,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進入了山川鄉的身體,在他的腦海深處,撥開了一道開關。

  透過那條黏糊骯髒的舌頭,「一股股」的信息被傳遞過來:「陌生人,你並不普通,你的身上藏著驚人的天賦,只是缺乏靈力導致無法使用。我會把我的力量共享給你,只求你帶我一起離開。」


  「我和牆腳那些骯髒的東西不同,我的食糧不是皮屑和黏菌,而是人類內心深處潛藏的隱秘。」

  「你也與你身邊的不同,和爛橘子一樣的學生不同,和渾渾噩噩的同事不同。請帶我離開吧……」

  這些信息並不是以語言的形式說出來的,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中生成的,他甚至無法弄清這是紅眼舐垢自身的表達,還是他自己的憑空猜測。

  但這不影響他瞬間就接受了紅眼舐垢的請求,任由他鑽進自己的身體。

  舐垢到底是妖怪,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有籃球大小,但鑽入山川鄉的身體後,山川鄉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外表看起來也沒有任何異常。

  「懷揣」著紅眼舐垢的山川鄉草草結束了沐浴,穿戴整齊,強裝冷靜地與浴室老闆告別。

  在告別時,他看到浴室老闆頭頂上散發著濃密的黑霧,黑霧之間涌動著粘稠的血漿。

  這是不吉利的象徵。

  數日之後,山川鄉果然聽說了關於浴室老闆的新聞——拆除公共浴室的時候,老闆站得離建築太近,被倒下的鍋爐煙囪砸到了腦袋,就此一命嗚呼。

  他終於確認,紅眼舐垢,不,他現在稱呼它為舐垢大人,幫他激活了看穿他人命運凶吉的能力!

  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山川鄉不斷測試著自己的能力。

  每當舐垢大人積攢了足夠的隱秘之後,自己就能夠被動地看穿他人的命運。

  運氣好的人,頭頂就會出現吉祥的金光、喜慶的紅光,運氣不好的則是黑霧。

  這些命運越是極端,他就越容易看到。像是中大獎和性命攸關的血光之災這樣的命運,山川鄉不但可以看到,還可以精準地預言發生的時間。

  如果只是微不足道的倒霉或是好運,則必須是在舐垢大人能量最為充足的時候才能看到。

  而當舐垢大人的能量耗盡,他就必須為舐垢大人探聽新的隱秘,才能夠重新獲得力量。

  他查詢了族譜,也詢問了親戚,才知道他的曾祖父曾以算命為生,一度積累了不菲的財富,建立了一座香火繁盛的小型神社。

  到了祖父這一代,預言的準確性就大幅下降,甚至因為錯誤的判斷得罪了某位有錢有勢的兇惡施主,後者一怒之下將神社付之一炬。

  山川鄉不再猶豫,為了表現出破釜沉舟的意志,他賣掉了殘破的祖宅,辭去了教師工作,在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情況下,獨自購買了一張車票來到了東京。

  他甚至拋棄了自己的姓名,將身份證上的名字改為——山川鄉神丸。

  回憶讓山川鄉從因失溫而顫抖的身體中榨出了最後的一絲力量。

  他要活下來!

  他要為舐垢大人獲取更深遠、骯髒的隱秘!

  他們兩個要一起「升格」,一起告別過去,告別那所平庸的高中、告別那座破舊的澡堂,一起站到東京的頂點!

  他努力扭動著身體,哪怕肌肉被岩石的邊緣削去,鮮血噴涌而出,哪怕脖子和脊椎發出咔咔的脆響,他也全不在意。

  他相信只要穿過岩洞這最後的一道彎角,就能獲得超乎想像的隱秘和蘊含其中的力量。

  他狂暴的掙扎沒有白費,他硬生生地將自己的身體擠過了洞穴呈直角的「卡點」,一點點向前挪動著。

  遺憾的是他通過的方向有誤,他的上半身擠了過去,但腿部的關節卡在洞壁邊緣無法挪動分毫。

  山川鄉幾乎能夠感到洞穴盡頭吹入的微風了。

  為了通過這最後的關卡,他有著將自己的膝蓋反向折斷的決心,可孱弱的身軀並不具備折斷關節的力量。

  他的動作越來越微弱,終於雙眼翻白,在一陣痙攣後昏了過去。

  紅眼舐垢從他的口中鑽了出來,那條黑紅色的舌頭沿著他的身軀一路摸索,到達了卡在洞壁邊緣的膝蓋位置。

  舌頭捲住關節,輕輕一折,只聽一聲脆響,膝蓋就此脫臼,反向折彎過去。

  山川鄉在劇痛中醒了過來,他看到紅眼舐垢的體型逐漸增大,從籃球大小變成了一隻大型犬的體型。

  舐垢用長舌卷著山川鄉、溫暖著他。看到他清醒過來,舐垢赤紅的眼睛裡出現了喜悅的光芒。

  山川鄉咬著自己的舌頭,控制住自己不要狂笑出聲,他在內心深處吶喊著:「快啊,舐垢大人,快爬啊,千萬別錯過了一場好戲!」

  舐垢伸出觸鬚,粘附在洞壁上,拖著山川鄉,向著不遠處的洞口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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