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那五道殘破的身影。
目光從他們身上緩緩掃過,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意味。
略一思忖,他便想起了這幾人的來歷。
比壑山的忍眾,原著中在唐門篇和鏽鐵番外篇里出場過。
主要還是龍太三兄弟的特徵太明顯了。
「如果這些人都死在這裡,那算不算我拯救了唐門那群人呢?」
羅克抬眼笑了笑,對於他來說,順手就能改變原著劇情的感覺真不錯。
尤其是唐門那些人,誓死不退、為國血戰的脾性,很合他的胃口。
小野典善跪伏在焦黑的土地上,額頭貼著灼熱的地面,滾燙的土石沙礫硌進皮肉里也渾然不覺。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把四肢百骸里殘存的勇氣和熱血一併冷卻。
剛才那一擊火遁的威勢還在他腦中反覆回放。
他咬了咬牙,用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的幾人。
龍太三兄弟面色慘白,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二階堂瑛太雖然還站著,可那隻握刀的手在微微發顫,看上去也是強撐著一口氣。
這樣的力量差距,實在讓人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求生的欲望在這一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的憤怒、尊嚴、連同那點殘餘的恥辱全都淹沒。
他稍稍抬起頭,見羅克似乎沒有進一步動手的意思。
「大人……」
小野典善的聲音沙啞乾澀,他猛地將額頭重重磕在焦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我們還有價值,我們能為您所用。」
「我們每一個人都精通隱匿暗殺之術,可以成為您手中的刀,為您清除障礙,為您殺人!」
他說一句,便磕一個頭,額頭磕破皮肉,血珠滲進焦土裡印出暗紅的漬痕。
背後的燒傷隨著動作撕扯裂開,皮肉綻出新的裂隙,鮮血淌下來浸透殘破的衣衫。
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似的,只顧著一下又一下地磕下去。
額頭砸在地上的悶響混著他急促的喘息,在寂靜的山道間顯得格外刺耳。
由他父輩傳下來的名號與榮光,復興流派的宏願,還有那些同行異人被烈火吞噬時發出的短促慘嚎。
所有他曾經珍視的,在意的,放不下的東西,都在方才那一條條火龍面前碎成了齏粉。
只要面前的這個人再抬一次手,他們五個人連灰都不會剩下。
任務、忍者的尊嚴、同伴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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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活著的可能性比起來,都算不得什麼了。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走出這片焦土,什麼都能重新開始,什麼都可以從頭再來。
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切。
二階堂瑛太站在小野典善身後,聽著他這一番話,握刀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從未見過忍頭露出這樣的姿態。
在他記憶里,小野典善向來沉穩果決,即便是面對再艱難的局面也從未彎過脊樑。
可如今他就跪在那裡,像一條搖尾乞食的野狗,把比壑山三個字踩在腳下用力踐踏。
「比壑山的名望呢?」
二階堂瑛太的面容憤怒地吼道,被燒傷的半邊臉牽扯出猙獰的表情。
「忍者的尊嚴呢?還有剛才那些死去的同伴。那些異人,他們連完整的屍首都留不下來。」
「可你在這裡說什麼?說你甘願做別人的狗?」
說到後面,他的嗓音已經嘶啞變調,胸口劇烈起伏,頸側青筋暴起。
「你……你不配叫忍者,也不配再當我們比壑山忍眾的首領!」
話音未落,二階堂瑛太猛地將妖刀蛭丸從焦土中拔出來,刀鋒斜指向羅克的方向。
刃面上流轉著幽微的光芒,那股森冷的氣息順著刀身攀上他的手臂,將他僅存的那點力氣都催發出來。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可死在這樣強者的手下,死在搏命的戰鬥里,總好過跪在地上乞求憐憫。
「能死在這樣的強者手中,死在這一戰中,也值了……」
心裡這樣想著,他提刀便要衝上前去,可剛邁出一步,耳邊便炸開一道風聲。
小野典善不知何時已經從地上彈起,身形如鬼魅般閃至他身後,而且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短刃。
刀刃自上而下斜劈,精準地切入他握刀的手臂。
乾淨利落的一斬,那截小臂連同緊握著的妖刀便齊齊斷落,在空中翻了半圈,裹著血滴砸進焦土裡。
二階堂瑛太斷臂處的創口切面平滑,鮮血噴涌而出。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面色煞白,卻仍死死瞪著小野典善,眼珠里布滿血絲,仿佛要噴出火來。
「你會後悔的!」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因失血而變得虛弱,卻帶著一股刻骨的怨毒。
「軟弱的想法……你以為這樣他就會放過我們……你錯了,他根本不會……」
話未說完,他就撐不住了。
妖刀脫手之後,那股支撐他站立的力量便被抽走。
四肢逐漸發冷,意識也開始模糊。
二階堂瑛太嘴唇翕動著還想說些什麼,可聲音已經細弱蚊蚋。
他身子晃了兩晃,終是仰面栽倒下去,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濺起一蓬灰土,再沒了動靜,生死不知。
「我才是比壑山忍眾的首領。」
小野典善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二階堂瑛太,彎腰從焦土裡拾起那柄斷落在地的蛭丸。
刀刃上還沾著原主人的血跡,順著刃尖滴落。
他雙手托著刀身,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膝行兩步湊近羅克面前。
「大人不要誤會。」
他的聲音放得極低,「瑛太他是被這把妖刀蠱惑了心智,方才那番話並非有意衝撞大人。」
「屬下已經替您廢了他,免得大人動手髒了您的衣服,這柄寶刀便是屬下的賠禮。」
羅克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匍匐在地上,雙手高高托起刀身的忍者,卻並不急著接那柄刀。
他背著手,目光從刀身上移到小野典善伏地的背影上,似乎在斟酌些什麼。
片刻的沉默讓跪伏在地的小野典善心頭愈發忐忑。
「我曾聽聞,忍者,是指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人。」
羅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更聽說,每一位忍者都要經歷重重的困難磨礪才能出師,你們稱之為「忍者五道」,是這樣嗎?」
小野典善心頭猛地一跳,忙不迭地接上話頭。
「是的!食、香、藥、炁、體,五重考驗依次通過才算畢業。」
「每一位畢業的忍者,都是精通隱匿、暗殺、戰鬥的好手,對地形有天然的判斷力,對敵情有敏銳的直覺……」
他搜腸刮肚地把能想到的優點盡數倒出來,只盼著能讓自己多一分價值,讓羅克多一分猶豫。
「你說得很好。」
羅克頷首,面上的笑意卻沒到眼底。
他語氣仍不急不慢,可小野典善聽著,心裡那股寒意反倒越來越重了。
「可惜……」
羅克輕笑一聲,目光落在小野典善漸漸僵硬的後背上。
「我不喜歡工具有自己的意志。」
一句話落下來,輕飄飄的,可小野典善托著刀的手猛地一抖,刀身險些翻落在地。
羅克頓了頓,俯視著他驟然縮緊的脊背,笑道:
「而且,比壑山的忍眾,很有價值麼?」
小野典善抬起頭來,面色灰敗,唇上的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片青白。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羅克看著他臉上逐漸浮現的絕望神色,輕輕笑了一聲。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你眼中的珍寶,財富、名望、權勢,在我眼裡毫無價值。」
「你甘願淪為這般模樣,將脊樑彎到地上來換取活路的圖謀,在我看來,也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
羅克不再看他,視線轉向那柄被托舉在半空中的蛭丸。
刀身通體墨藍,刃上流轉著幽微的寒光,即便被斬斷手臂後脫落在地,那股森冷凜冽的氣息也絲毫未減。
「呵。」
他盯著那柄刀看了兩眼,忍不住嗤笑出聲。
「在我眼裡,你們五個人的價值加在一起,還比不上這把刀。」
「因為它蘊含一條我尚未涉及的道路。」
「而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