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人轉過頭。
他瞳孔里的紅光還沒完全散去，看向了駕駛艙門口那個斜倚著艙壁的身影。
紅色斗篷，緊身衣，還有胸口的S符號標誌。
一張臉掛著那種讓人很不舒服的，至少讓祖國人很不舒服的，漫不經心的笑意。
見到羅克的第一眼，祖國人本就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加扭曲。
他認得這張臉。
這段時間，這張臉以各種形式出現在電子熒幕的每一個角落。
時報廣場的巨型電子屏中，社交媒體的信息流里……
甚至是飛在高空上時，他的超級聽力都能聽到有人談論「正義聯盟那個超人看起來比祖國人帥多了」。
祖國人當時捏碎了手裡的電話。
現在，這個竊取了他形象與人氣的冒牌貨，就這麼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輕鬆表情。
「該死的冒牌貨。」
祖國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熱視線正在急速凝聚，「你居然膽敢走到我面前。」
「冷靜一點，約翰。」
梅芙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羅克，落在他手裡正舉著的那個東西上。
那是一個手持攝影設備，鏡頭側面的指示燈亮著穩定的綠色，正在錄製。
注意形象！
她沒說話，但眼神中透露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飛機里有一百多雙眼睛，還有數不清的手機攝像頭。
現在又多了一個不知道在往哪裡直播的錄製設備。
祖國人盯著羅克，嘴角抽了抽，眼裡的紅光閃了兩下，終於被強行壓了下去。
「嘿，朋友。」
羅克仿佛根本沒注意到剛才那道足以把鋼鐵融成液體的目光，他笑著側了側頭，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
「我的超級聽力告訴我，你們遇到麻煩了。」
他朝駕駛艙方向努了努嘴，一副「祖國人解決不了事情超人能解決」的表情。
「聽起來，這架飛機已經快墜毀了。」
客艙里突然安靜了一瞬間。
剛才還沉浸在追星狂熱情緒中的乘客們，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有人轉頭看向駕駛艙的方向。
「什麼墜毀？」
「祖國人先生，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駕駛艙怎麼了？」
聲音從客艙各處冒出來，起初是零星的詢問，接著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朝駕駛艙的方向張望。
手機鏡頭原本都對準了祖國人，現在卻開始在祖國人和羅克之間來回搖晃。
祖國人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張開嘴，正打算說什麼，羅克卻比他更快一步。
「別緊張別緊張。」
羅克擺了擺手，語氣輕柔地像是在安慰嬰兒。
「飛機確實出了問題，駕駛艙前面破了個大洞，飛是肯定飛不了了。」
「不過……」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但我是超人，拯救危難就是我的工作。」
說話的同時，他手裡那個攝影設備始終穩穩地舉著。
鏡頭掃過客艙里一張張開始變得不安的臉，最後落在祖國人身上。
「我本來只是路過，剛好聽到這架飛機的異常動靜。」
「不過看起來，祖國人好像比我到得還早一些，而且他還遇到了問題，需要超人的幫助。」
祖國人站在原地，眼神冷得能結冰。
他此時此刻最想做的事情，是用熱視線把眼前這個討厭的東西連人帶設備一起燒成灰。
但客艙里那些乘客的視線，還有那些手機鏡頭，都讓他不得不把這股衝動往下壓了又壓。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壓著怒火的這幾秒鐘里。
羅克手裡的設備正在把這裡的一切不斷地傳向外界。
一個臨時搭建的直播間，從羅克出現在飛機里的那一刻就已經啟動。
標題簡單粗暴。
「超人vs祖國人？萬米高空獨家直播。」
三分鐘前，直播間裡只有零星的幾千個人。
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水軍帳號，在各個社交媒體上同步推送了連結。
但當祖國人和超人同時出現在被劫持客機上時，輿論徹底爆炸。
一大批聞訊趕來的媒體和普通網民順著水軍們留下的線索湧進了直播間。
三千人，三萬人，三十萬人……
數字在屏幕角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
「這個人是正義聯盟的超人？」
「他旁邊那個是祖國人吧？」
「等等，他說飛機要墜毀了？」
「祖國人居然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嗎？」
……
彈幕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
而飛機里，乘客們已經有人擠到了駕駛艙門口，探頭進去看了一眼，臉色唰地變白了。
「是真的！操控設備已經被破壞了！」
「上帝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祖國人先生，您不是來救我們的嗎？」
質疑的視線像細針一樣扎過來。
雖然並非所有乘客都相信了羅克的話。
但那幾個探頭看了駕駛艙的人帶回來的信息，已經讓恐慌像漣漪一樣在機艙里擴散開。
祖國人站在過道中央，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咬牙。
他嘴角上揚的弧度維持得很勉強，眼角的肌肉在不易察覺地跳動。
他見過無數種目光投向自己，崇拜的、愛慕的、敬畏的、恐懼的。
但這種，帶著困惑和懷疑的，他很少經歷。
而且，他尤其討厭這種情緒。
就好像，這否定了祖國人這個形象本身。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冒牌貨帶來的。
羅克迎著祖國人的視線，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的目的從來都很簡單。
相似的能力，相同的裝扮，出現在同一個場景里。
民眾的眼睛會自動完成對比，評論區的爭論會自動發酵。
也就會有越多的人相信他真的擁有超人的能力。
越多人把崇拜和信仰的目光投向他，超能力就會對他的身體進行越深層的強化。
更何況。
羅克看著祖國人那張快要繃不住的臉，確實挺好玩的。
「約翰。」
梅芙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朝駕駛艙的方向偏了一下頭，眼神裡帶著催促的意思。
祖國人的呼吸粗重了一拍，胸口起伏了兩下。他
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奔流，皮膚下的血管微微鼓起，連帶著那股想要把整個機艙都炸上天的衝動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他做了一個深長的呼吸，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走。」
他轉身，大步走向駕駛艙，背對著客艙里密密麻麻的目光。
梅芙跟在他身後，反手把駕駛艙的門帶上了。
砰的一聲輕響，隔開了內外兩個世界。
客艙里的乘客們面面相覷，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了超人。
羅克把攝影設備稍微放低了一點，朝眾人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別擔心，我保證每個人都會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