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羅克逐漸發力。
飛機的高度持續下降,速度不斷減緩,直至平穩降落在紐約市郊。
「落地了,我們快安全了!」
「上帝,他真的拯救了我們!」
「看外面!看那些車!」
客艙的舷窗被無數隻手按滿。
那些獲救乘客們的面孔此刻緊貼著玻璃,瞪大眼睛看著逐漸接近的地面。
紐約市郊的平野在視野里不斷放大,遠處公路上的車流清晰可辨。
羅克稍稍調整了角度,整架飛機的姿態在無聲中完成了微調。
起落架已經放下,輪胎觸地前的最後一秒,那層光暈又輕微地亮了一下,像是給機身墊了一層看不見的氣墊。
然後,輪胎接觸地面。
輕微的顛簸穿過機身傳導到每一個座椅,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離,速度逐漸放緩,直到完全停穩。
引擎的轟鳴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機艙里驟然響起的、爆發式的歡呼聲。
「我們活下來了!」
「得救了!天啊,我們得救了!」
有人在哭泣,有人跪在過道里雙手合十開始祈禱,有人不顧安全帶的束縛試圖站起來擁抱旁邊的人。
窗戶外面。
那些早已等候良久的消防車、救護車、警車同時亮起了燈。
紅藍交替的光芒在機身側面投下流動的光斑。
直升機的旋翼聲從頭頂傳來。
三架新聞直升機懸停在半空,機身上的鏡頭全部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羅克已經從機頭前方落到了地面上。
他穿著那套紅藍色的制服,微微側過頭,對著懸停在半空的一架直升機鏡頭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從容、自信。
甚至帶有幾分驕傲的自得。
西方人可不講謙遜有禮這套。
相反,在他們看來,謙遜是對自己能力不自信的懦弱。
真正的強者,就該自信,就該驕傲,就該勇於接受其他人的誇讚。
閃光燈從四面八方炸開。
攝影記者扛著機器就從車裡衝出來,擠在警車拉起的警戒線外頭。
話筒被舉過警員的肩膀,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喊一個相同的名字。
「超人!超人!!超人!!!」
「看這邊!超人先生!看這邊!」
「你是專程趕過來的嗎?你是怎麼知道這架飛機出事的?」
羅克沒有急著回答。
他先是轉過身,朝著機艙門的方向走了幾步。
艙門被從裡面推開。
第一個乘客探出頭來的時候還猶豫了一秒,然後看到站在舷梯下方的羅克,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然後他哭了出來。
「謝謝你,謝謝你,我……」
那個中年男人語無倫次地抓住羅克伸過來的手,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我家裡還有三個孩子,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羅克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聲音溫和而清晰,恰好能讓周圍的收音話筒全部收錄進去。
「上帝賜予我這身能力,就是為了在這樣的時候伸出手,拯救迷途的羔羊。」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一個真正的信徒在陳述某種樸素而堅定的理念。
耶哥千年積攢下來的信用,不用白不用。
演員,就該主動去尋找觀眾的喜好。
緊接著他又抬起頭,目光越過人流,準確地捕捉到那架直升機上的鏡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你忘了一個人,這架飛機上本來就有更早到場的英雄。」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祖國人先我一步登上了飛機,解決了劫持飛機的匪徒。」
「如果不是他提前處理掉那些威脅,我也沒辦法這麼順利地完成迫降。」
「當然,英雄也不是全能的,所以請不要責怪他不小心破壞了駕駛艙。」
「所以,祖國人,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羅克說到「祖國人」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真誠。
就好像兩人是什麼至交好友一樣。
而距離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剛沿著舷梯走下來的祖國人的臉幾乎是扭曲的。
那種完美得無懈可擊的微笑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身後跟著梅芙,她此時正低著頭快步走過,極力減輕自身的存在感。
記者們聞到了火藥味。
「祖國人先生!請問您是先到飛機上的嗎?」
「那您當時為什麼沒有選擇靠自己迫降這架飛機?」
「超人先生說您是真正的英雄,您對此有什麼回應?」
詢問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祖國人圍得水泄不通。
閃光燈啪啪啪啪地響成一片,快門的機械聲密集得像是雨打玻璃。
祖國人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陷入了沉默。
因為他無法接受自己在大眾面前的完美形象遭到任何一絲破壞。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鏡頭在等他說話。
等他做出任何可以被放大、可以被解讀、可以截圖配上各種標題的表情。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他性格中自卑膽怯的一面占據了主導。
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他選擇了一個最有用的辦法。
逃避。
祖國人直接轉身飛走了。
動作乾脆利落,甚至稱得上決絕。
後腦對著鏡頭,背脊挺得筆直,但腳步快得像是在逃離某種正在崩塌的東西。
梅芙猶豫了半秒,然後緊跟上去,兩個人的身影繞過消防車,很快被紅藍色的燈光吞沒。
旁邊的那一片記者陷入了沉默。
然後徹底炸了。
「他走了?!」
「天啊,他是直接離開了嗎?連一句話都沒說?」
「拍到了嗎?剛才那個表情拍到了嗎?」
「快切直播畫面!標題寫'祖國人全程沉默,拒絕回應超人感謝'!」
「不,不夠勁。寫'祖國人憤然離場,超人盛讚反成諷刺'。」
羅克站在舷梯旁邊,目送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車隊之間。
周圍的人群歡呼聲和快門聲交織在一起。
乘客們仍在不斷涌下來,有的想擁抱他,有的想跟他合影,有的直接跪在了他腳邊。
他微微側過頭,對著某個方向不經意地攝像機眨了一下眼。
『跟我斗。』
羅克的微笑還是那麼完美。
記者們已經開始掏出手機打電話了,有人在聯繫總部加版面,有人在讓後方準備緊急推送。
有人在翻剛才拍到的每一幀畫面,試圖找到祖國人面部表情最扭曲的那個瞬間。
他們要看的就是這個。
能看到這等強者正面交鋒,真是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