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壺的報廢過程相當順利。
羅克看著眼前那團暗紅色的咒力殘渣緩緩消散在空氣中，絲毫不覺得心疼。
反正特級咒靈他手裡還有一隻花御，況且掌握了製造假想咒靈的方法之後，類似的咒靈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關鍵在於收穫。
他閉上眼睛，將那幾小時解剖漏壺靈魂結構時獲得的感知數據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所謂咒靈，本質上是詛咒與咒力的結合體。
詛咒作為核心，像一顆種子。
負面情緒作為養料，源源不斷地澆灌它。
而咒力則像混凝土一般，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澆築固定，最終構建出一個完整的靈魂結構。
漏壺的核心是什麼？
是人類對大地的詛咒。
是對被壓迫的憤怒，是對天災的恐懼，是對火焰這一概念的執念。
這些東西共同編織成了漏壺的靈魂基底，構成了它那暴躁嗜殺、視人類如草芥的天性。
雖然本質很高，但在咒回世界，咒靈一族就像牢中之牢，完全沒有翻身的希望。
羅克睜開眼，看著另一隻懸浮在半空中的花御。
她的靈魂結構比漏壺要複雜一些，盤根錯節得像一片原始森林。
但基本原理是一致的。
核心是對自然的詛咒，是對破壞環境的厭惡，以及對森林本身的執念。
這些都是她們誕生的原初詛咒。
想通了這一點，羅克反而鬆了口氣。
因為這意味著他的計劃是完全可行的。
他重新將注意力沉入對花御靈魂的探查中，這一次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手指輕輕划過花御靈魂中一條粗壯的咒力迴路，感受著那上面凝結的情緒紋路。
如果將這個東西稍微調整一下角度……花御的外形就會發生變化。
如果將這一簇情緒節點拆散重組……花御的戰鬥本能會受到抑制。
如果將核心詛咒周圍的那層咒力護膜調薄一點點……
羅克的動作頓住了。
他發現了一個極其有趣的現象。
在花御的靈魂最深處，那個最原始的詛咒核心外圍，包裹著一層極其特殊的咒力結構。
這個結構既不屬於詛咒本身，也不屬於後來凝聚的咒力。
反而更像是某種……契約？
不，用更準確的詞來說，是一種「連接」。
一種將咒靈與誕生它的源人類群體連接在一起的東西。
羅克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迅速在自己的腦海里將已知的所有情報串聯在一起。
咒靈是由人類的負面情緒凝聚誕生的。
這意味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每一隻咒靈都與某個人類群體之間存在某種天然的「聯繫」。
這個聯繫平時是隱性的，普通人類根本感覺不到這種聯繫的存在。
但如果……如果他能將這種聯繫顯化呢？
如果能讓他人為地創造一條新的「聯繫」呢？
羅克從床上站起來，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一個大膽的構想正在逐漸成形。
咒靈操術的本質是什麼？
是調伏與掌控。
收服的咒靈越多，實力就越強。
這一過程中，咒靈操術的持有者與每一隻被調伏的咒靈之間都會建立一條無可違逆的契約聯繫。
那麼，可不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先不急著調伏現成的咒靈。
先通過自己對咒靈靈魂結構的掌握，憑空假想出一隻咒靈。
這隻咒靈不需要太強，甚至不需要有意識，只需要有一個完整的、穩定的靈魂框架就行。
然後，讓這隻人造的咒靈主動與一個普通人締結束縛。
束縛的內容也很簡單。
咒靈方提供外來咒力的供給，而人類方允許這只能量流入自己的身體，改造自己的肉體與靈魂。
順理成章。
因為咒靈操術的本質就是讓咒靈與人類建立主從聯繫。
而他現在要做的，只不過是把這個聯繫的方向逆轉過來，變成從咒靈到人類的單向輸出。
「束縛。」
羅克輕聲吐出這個詞。
對，關鍵在於束縛。
在這個世界的術式體系里，束縛是最基礎也最強大的規則之一。
一旦立下，就連五條悟那種級別的強者都無法單方面違約。
如果他能讓人造的咒靈與普通人類再立下一道新的束縛。
束縛約定：咒靈無償為人類提供覺醒所需的外來咒力，而作為交換，人類必須在覺醒後定期向那隻咒靈返還一定量的咒力。
他越想越覺得這套方案的天才之處。
首先，普通人類體內本身就有咒力，只是量太少，少到根本無法自主運用。
但只要有一隻外部咒靈持續不斷地向體內輸入咒力，引導那些原本沉寂的咒力活躍起來，那麼覺醒術式就只是時間問題。
雖然這樣覺醒出來的術式強度有限，覺醒者本人的咒力總量也不會有什麼質的變化，一輩子撐死就是一個三四級的普通咒術師。
但架不住人多啊。
這個世界上最多的就是普通人。
如果他能將這個人為覺醒的方法推廣開來……
羅克重新坐回床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自己的膝蓋，開始思考其中的前景。
每一位覺醒者，按照束縛約定，都需要定期向他的「人造咒靈」返還一定量的咒力。
人造咒靈負責提供覺醒所需的外來咒力，人類負責在覺醒後按月返還少量咒力作為「利息」。
聽起來像是在做好事。
但關鍵在於，覺醒者返還的咒力，最終都會流向羅克。
因為他掌握了咒靈操術。
人造咒靈是他創造的，天然就受他的調伏，這道主從關係根植在靈魂層面，根本繞不過去。
所以人類返還的咒力最終會通過人造咒靈這個中轉站，源源不斷地流入羅克體內。
積少成多。
一個四級咒術師一個月能返還的咒力可能微不足道。
但一千個呢？一萬個呢？
羅克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而且這還沒完。
咒靈操術的另一個特性是，被調伏的咒靈越多，術式本身就越強。
如果他能通過這套系統維繫一個龐大的人造咒靈網絡。
哪怕每隻人造咒靈本身的力量再微弱，聚少成多之下，他自身的力量也會呈現出幾何級數的增長。
咒靈操術的機制確實不強。
原著里夏油傑不敵乙骨，羂索不敵乙骨。
但這是因為他們收服的咒靈還不夠。
數百萬隻不夠，一千萬隻不夠，那數億隻，數十億隻呢？
再花里胡哨的機制，在純粹的數值面前，也是無用。
「節制天下咒術師，這可比苦哈哈的靠收服咒靈變強快多了。」
羅克在心裡感慨。
這套系統一旦運轉起來，就相當於一個自動運轉的咒力收割機。
覺醒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每個月都在為他提供穩定的咒力輸入。
而且他們還心甘情願。
因為在他們看來，自己付出的那點咒力不過是維持術式運轉的正常消耗，完全不會想到這背後還有一個看不見的操盤手在坐收漁利。
羅克舔了舔嘴唇，覺得這個念頭有點……過於美好了。
不過他也清楚，這套方案理論上成立，實際操作起來肯定還有不少技術性難題需要攻克。
比如，人造咒靈的靈魂框架具體該怎麼捏合。
比如，束縛的條款該怎麼制定才能在規則上滴水不漏。
比如，如何才能研究出一套普適性極強的人為覺醒方法。
但他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