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圍在主位旁竊竊私語的老總們,忽然都閉了嘴,下意識往兩邊退。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李董來了。」
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敬畏。
李長河端著一杯勃艮第紅酒走過來,深灰色定製西裝襯得他氣度沉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袖口的袖扣都透著低調的貴氣。
他是齊市實打實的首富,長河集團掌舵人,手裡掌控著全市過半的商業地產,連市長見了都要客客氣氣。
在場的老闆們哪個不想攀上他?平時約頓飯都難,今天居然主動往主位走?
趙宏圖站在林辰身側,腰彎得比剛才更低,湊過去小聲稟報:「林少,這位是長河集團的李長河李董,是咱們齊市企業家協會的會長。」
林辰指尖搭在真皮扶手上,指節分明,眼皮懶懶抬了抬,目光掃過去,沒說話。
那眼神淡得像掠過路邊的一塊石頭,連半分波瀾都沒有。
李長河走到主位前半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沒敢再往前湊。
他端起酒杯,微微躬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意,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林少,久仰大名。」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周圍人都聽見,「本屆商界峰會能請到您出席,是我們齊市整個商界的榮幸。我敬您一杯。」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幾秒後,壓抑的倒抽氣聲此起彼伏。
「我沒聽錯吧?李董叫他林少?還鞠躬敬酒?」
「這年輕人到底什麼來頭?連李董都要放低姿態?」
「之前就傳上京來了位背景通天的大人物,不會就是他吧?」
「看著年紀輕輕的,居然這麼大來頭?」
議論聲壓得極低,像蚊子似的嗡嗡響,卻密密麻麻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蘇清雪站在柱子旁,手裡的香檳杯晃了一下,酒液濺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涼得她一哆嗦。
她死死盯著主位上的林辰,眼睛都快瞪直了。
怎麼可能?
李長河怎麼會對他這麼客氣?
蘇耀陽張著嘴,剛才到了嘴邊的 「保安」 兩個字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姐…… 這、這到底咋回事啊?」 他湊到蘇清雪耳邊,聲音都發顫,「李董咋對他那麼恭敬?」
蘇清雪咬著後槽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能咋回事。」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硬得像石頭,「肯定是花錢雇的演員,演給咱們看的。」
「演員?」 蘇耀陽愣了,「李董也是演員?不能吧姐?李董可是齊市首富,多少錢能請動他啊?」
「你腦子是不是缺根弦?」 蘇清雪斜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低,「真要是上京林家的嫡親少爺,能在咱們家入贅三年?能天天在家拖地做飯、洗衣裳?」
她這麼一說,蘇耀陽瞬間反應過來。
「對啊!」 他一拍大腿,聲音又揚了起來,「我就說嘛!肯定是裝的!指不定他爸就是林家哪門子遠房旁支,有點小錢,就過來撐場面裝大尾巴狼。」
旁邊站著的建材商趙磊聽見他倆的話,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
遠房旁支?
遠房旁支能讓李長河躬身敬酒?
能讓主辦方把唯一的首席貴賓位讓出來?
這倆人怕不是腦子有病。
但他也沒多嘴,端著酒杯轉身往另一邊走了,懶得跟這倆井底之蛙廢話。
王嘉偉站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攥得酒杯都變了形。
他之前在 4S 店就覺得不對勁,現在看見李長河的態度,心裡那點不安又翻了上來。
可他死都不願意相信。
林辰那個吃軟飯的上門女婿,在蘇家連主桌都不能上的廢物,怎麼可能是什麼大人物?
「清雪說得沒錯。」 他往前湊了湊,跟著幫腔,「上京林家是什麼門第?家主林振江那是能通天的人物,他的獨子怎麼可能來齊市這種小地方,還入贅蘇家?絕不可能。」
「就是就是!」 蘇耀陽立刻接話,胸脯一挺,「我看啊,他就是離婚了不甘心,特意租場地僱人演這場戲,故意演給我姐看,想讓我姐後悔。」
蘇清雪抿了一口香檳,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壓下了心裡那點莫名的慌亂。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想讓我後悔?他還不夠格。」
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如果真是演的,李長河為什麼要配合?
那些圍上去的老總們,個個都是人精,怎麼會看不出真假?
她想不通,也不願意往深了想。
寧願相信這都是林辰自導自演的一場戲,也不願承認自己有眼無珠,親手把真正的豪門繼承人推出了門。
主位那邊,林辰端起桌上的香檳杯,輕輕和李長河碰了一下。
「叮」 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他只沾了沾唇,就把杯子放了回去,淡淡吐出兩個字:「客氣。」
就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跟路邊的陌生人打招呼。
可李長河非但沒覺得被怠慢,反而笑得更恭敬了。
「應該的應該的。」 他直起身,很有眼色地側身站到一旁,「林少要是對齊市的產業布局有興趣,隨時招呼我一聲,我給您當嚮導,方方面面都熟。」
林辰 「嗯」 了一聲,沒再接話。
周圍的老總們見狀,哪還敢猶豫,一窩蜂似的往前湊。
「林少您好您好,我是鼎盛地產的張宏遠,做商業綜合體的,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林少,我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周明,您叫我小周就行,以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林少,我是陳氏藥業的陳麗華,我們公司專門做中成藥的……」
一群人圍在主位旁,個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態度恭敬得不像話,把林辰圍在中間,眾星捧月一般。
林辰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淡的,偶爾點一下頭,大多時候都沉默著。
即便這樣,也沒人敢有半句不滿。
能跟上京林家的少爺說上一句話,都夠回去跟同行吹半年了。
蘇清雪看著被人群簇擁的林辰,手指越攥越緊。
三年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林辰。
在家裡,他永遠穿著洗得發白的 T 恤,圍著圍裙做飯拖地,說話溫和,甚至有些窩囊。
可現在的他,坐在那裡,周身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意,連齊市首富都要小心翼翼陪著笑臉。
巨大的落差讓她心裡又酸又亂。
峰會中場休息的音樂聲響起,柔和的鋼琴曲流淌在大廳里。
賓客們三三兩兩散開,有的去露台抽菸,有的去旁邊的休息區喝茶談事。
林辰站起身,跟趙宏圖低聲說了句什麼,轉身往窗邊的休息區走。
楚柔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平板,低著頭低聲匯報工作,腳步輕得像貓。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黑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冷白的側臉在光影里輪廓分明。
蘇清雪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她倒要看看,林辰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真要是裝的,她就當場拆穿他,讓他在全齊市的老闆面前丟盡臉面。
要是…… 要是真有什麼來頭呢?
她心裡莫名升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深吸一口氣,她抬手理了理禮服的裙擺,又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抬腳往窗邊的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