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一號別墅二樓書房。
林辰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指尖捏著那本泛黃的線裝醫書。
書頁上的小字密密麻麻,是祖輩傳下來的手寫字跡,帶著淡淡的墨香。他看得專注,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側臉在百葉窗的光影里冷得像塊冰。
楚柔輕手輕腳推開門,手裡捧著平板,走到書桌旁站定,腰微微彎著。
「少爺。」 她聲音壓得很低,「宋青木還在蘇家別墅,剛才跟蘇家人吵起來了,一直在替您說話。他還在到處打聽您的住處,看樣子是不死心,想拜師。」
林辰翻頁的手指頓了半秒,眼皮都沒抬一下。
「讓他別白費功夫。」
聲音淡得像一杯涼透的白開水,聽不出半分情緒。
「是。」 楚柔躬身應下,又補充一句,「蘇家人到現在還覺得您是招搖撞騙的,宋青木替您辯解,他們反倒覺得宋青木被您騙了,還說您吃了三年軟飯。」
林辰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嘲諷,快得像錯覺。
他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回醫書上,指尖划過 「延壽丹配伍」 那一行,眼神沒半點波瀾。
楚柔見狀,沒再多說,悄無聲息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書房裡恢復安靜,只剩書頁翻動的輕響。
蘇家別墅客廳。
宋青木猛地一拍茶几,上好的青瓷茶杯震得跳了一下,溫熱的茶水濺出來幾滴,在深色實木桌面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你們懂個屁!」
他吹鬍子瞪眼的,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神醫的儒雅沉穩,整張臉都氣紅了。
蘇耀陽被他吼得一縮脖子,隨即又梗著脖子不服氣,抱著胳膊撇著嘴。
「宋神醫,您這話就不對了。」 他斜著眼,語氣里全是不屑,「林辰在我們家住了整整三年,天天洗衣做飯拖地擦桌子,他會不會醫術我們能不知道?」
「就他那窩囊廢樣,還神醫?別笑掉人大牙了。他要是神醫,我就是國醫聖手!」
劉美艷趕緊伸手拉了兒子一把,臉上堆著假笑打圓場。
「宋老您別跟孩子一般見識,他說話沒個把門的。」 她拿起茶壺給宋青木添茶,指尖都帶著殷勤,「林辰那孩子吧,人是老實本分,就是沒什麼大本事。入贅三年,全靠我們家清雪養著。」
「您肯定是被他騙了。他那人,別的不會,裝神弄鬼最在行。指不定那藥丸是他從哪撿來的,故意拿來撐場面。」
蘇老太拄著拐杖,坐在主位上慢悠悠點頭,臉上帶著點長輩的倨傲。
「宋老,您是大人物,見多識廣,我們敬重您。」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 「我最懂」 的篤定,「可林辰這孩子,我們知根知底。不是我們說他,他要是真有那本事,也不至於窩在我們家吃三年軟飯。」
蘇清雪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攥著沙發套,指節都泛白了。
她心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想起壽宴上那枚被踩碎的黑藥丸,想起宋青木當時激動到發抖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三年前,林辰把養顏丹的方子交給她時,輕描淡寫的模樣。
心裡像卡了根細刺,不上不下的,堵得慌。
可嘴上還是硬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宋神醫,我跟他夫妻三年,他有沒有醫術我最清楚。」 她抬起頭,迎上宋青木的目光,「他要是真有您說的那麼厲害,當初蘇家瀕臨破產的時候,他何必藏著掖著?」
「至於養顏丹,那是我帶著技術部熬了無數個通宵,做了上百次實驗才做出來的,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宋青木看著眼前這一家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粗了幾分。
他活了六十多年,走遍大江南北,見過不少有眼無珠的人,可從沒見過這麼離譜的。
林大師那樣的人物,醫術通天,隨手一張方子都價值連城。別說入贅蘇家,就是讓蘇家全族天天跪著伺候,都是蘇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結果倒好,人家默默幫扶了三年,把蘇家從破產邊緣拉回來,他們反倒把人當廢物踩,還一口一個吃軟飯。
「蠢!真是蠢不可及!」 宋青木指著蘇耀陽,手指都氣得發抖,「壽宴上那枚延壽丹,能調理五臟、逆轉衰態,常年服用能多活十年都不止!那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無價之寶!」
「你倒好,一腳踩碎了,還說那是狗屎?」
「我告訴你小子,就你踩碎的那點藥渣,拿出去拍賣,都夠你全家吃喝一輩子!你那根本就是暴殄天物!是造孽!」
蘇耀陽被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開了染坊似的。
他想頂嘴,可對上宋青木憤怒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梗著脖子憋氣,腮幫子鼓得老高。
劉美艷臉上也掛不住了,堆著的笑容僵在臉上,語氣也冷了幾分。
「宋老,您這話就說得太重了。」 她抱著胳膊,一臉不以為然,「不就是個破丸子嗎,說得神乎其神的。」
「真要是那麼厲害,林辰怎麼不自己拿出來換錢,還用得著在我們家吃軟飯?我看啊,就是他瞎貓碰上死耗子,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東西。」
宋青木看著她,眼神像看個傻子。
「換錢?」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全是不屑,「林大師的本事,隨便一張藥方都價值連城。他想要錢,揮揮手就有無數人搶著送上門,還用得著靠蘇家?」
「你們以為他為什麼留在蘇家?真的是吃軟飯?」
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惋惜。
「我看你們是被人護了三年,護得都傻了,連自己幾斤幾兩都看不清了。」
蘇清雪心裡咯噔一下。
護了三年?
什麼意思?
她剛想開口追問,宋青木已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唐裝外套。
「話我就說這麼多,信不信隨你們。」 他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啊,身在福中不知福,早晚有你們後悔的一天。」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連招呼都懶得再打。
蘇老太皺了皺眉,覺得這宋神醫有點莫名其妙,好大的架子。但她也沒挽留,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蘇清雪去送送。
蘇清雪剛站起身,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鈴聲響得刺耳。
她拿出來一看,是家裡負責照顧蘇老太的保姆張桂蘭打來的。
她心裡莫名一緊,按下接聽鍵。
「喂,張姨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慌得都破音了。
「大小姐!不好了!老太太剛才在後院遛彎,走著走著突然就栽倒地上了!怎麼喊都喊不醒!您快回來看看啊!」
蘇清雪的臉 「唰」 地一下白了,毫無血色。
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啪」 地磕在沙發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