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雲頂一號別墅書房還亮著燈。
林辰坐在書桌後,手裡翻著那本祖傳醫書,書頁泛黃,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寫字跡。
桌上放著杯溫水,早就涼透了,他一口沒動。
楚柔輕手輕腳推開門,手裡拿著份剛收到的消息。
「少爺。」 她站在書桌旁,聲音壓得很低,「剛收到醫院的消息,蘇老太已經進 ICU 了。」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說最多撐到明天早上。蘇家的人都趕回去了,在醫院哭成一團。」
林辰翻書的手頓了半秒,指尖在 「急救方」 那一頁停了停。
他沒抬頭,淡淡 「嗯」 了一聲。
楚柔等了幾秒,見他沒別的吩咐,又問:「要不要…… 再確認一下?」
「不用。」 林辰合上醫書,放在一邊,「知道了。」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楚柔點點頭,沒再多說,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林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當年母親臥病在床,蘇清雪確實時不時送點錢、買點藥。
這份恩情,他記了這麼多年。
可三年入贅,養顏丹的方子,暗中的資金渠道扶持,早就還得一乾二淨了。
至於蘇老太的命……
他指尖頓了頓,睜開眼,目光落在母親遺像的方向。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那就…… 再還最後一次。
醫院 ICU 門口,亮了一夜的紅燈依舊刺眼。
蘇清雪幾人瘋了一樣趕過來,守在門口已經好幾個小時了。
劉美艷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長椅上,眼淚嘩嘩往下掉。
「怎麼會這樣…… 下午還好好的…… 怎麼就進 ICU 了……」
她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手都在抖。
蘇建國也趕過來了,站在牆邊,低著頭,一根接一根抽菸,菸灰掉了一地。
蘇耀陽靠在牆上,眼眶紅紅的,卻沒哭,只是煩躁地踢著牆根。
蘇清雪站在 ICU 門口,隔著玻璃往裡看。
蘇老太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心電監護儀跳得微弱又不穩。
她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小時候,奶奶最疼她。
她想要什麼,奶奶都給她買。
公司剛起步的時候,也是奶奶拿出養老錢支持她。
現在奶奶躺在裡面,生死未卜,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後半夜的時候,王嘉偉拎著夜宵和熱水趕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點關切,走到蘇清雪身邊,把熱水遞過去。
「清雪,你別太熬著了,喝點熱水,吃點東西。」
「奶奶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
蘇清雪接過水杯,指尖冰涼,勉強扯了扯嘴角:「謝謝你,嘉偉。」
「跟我客氣什麼。」 王嘉偉嘆了口氣,陪著她坐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蘇耀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以前他總圍著王嘉偉轉,現在奶奶病危,他也沒心思拍馬屁了。
就在這時,ICU 的門開了。
值班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凝重。
「誰是蘇老太太的家屬?」
「我是!我是她孫女!」 蘇清雪連忙站起來迎上去,聲音發顫,「醫生,我奶奶怎麼樣了?」
醫生嘆了口氣,把一張病危通知書遞過來。
「病人急性心衰合併多器官衰竭,情況很不樂觀。」
「我們已經盡全力了,你們…… 做好心理準備吧。」
「最多,撐到明天早上。」
蘇清雪接過病危通知書,紙頁薄薄的,卻像有千斤重。
她手一抖,差點拿不住。
「醫生,求求你們再想想辦法!」 她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多少錢我們都出,求求你們救救我奶奶!」
醫生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蘇總,真的沒辦法了。老人年紀太大,底子太差,很多藥都不敢用。」
「你們進去陪老人說說話吧,最後一程了。」
說完,醫生轉身走了。
蘇清雪站在原地,渾身冰涼,像掉進了冰窖里。
劉美艷聽完,當場就哭出了聲,趴在長椅上哭得撕心裂肺。
「媽啊…… 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蘇建國也紅了眼眶,別過頭抹了把臉。
王嘉偉站在旁邊,皺著眉安慰:「阿姨,您別太傷心了,注意身體。」
蘇耀陽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
「都怪林辰!」 他突然吼了一聲,眼睛通紅,「都怪那個白眼狼見死不救!」
「要是他肯出手,奶奶根本不會有事!」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報復我們!」
他越說越氣,抬腳就往牆上踹。
劉美艷也跟著附和:「對!都怪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們蘇家白養他三年!」
「他就是見死不救!不得好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所有錯都推到了林辰身上。
蘇清雪站在原地,聽著他們的罵聲,突然開口。
「都別說了。」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點沙啞的力道。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蘇清雪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還掛在臉上。
「是我們對不起他。」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美艷張了張嘴:「清雪,你說什麼呢?怎麼是我們對不起他……」
「本來就是我們的錯。」 蘇清雪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這三年,他為蘇家做了多少,我們心裡都清楚。」
「是我們勢利眼,是我們看不起他,是我們把他逼走的。」
「現在出事了,我們憑什麼怪他?」
她越說聲音越啞,到最後,眼淚掉得更凶了。
是她親手把能救奶奶的人推開的。
是她親手簽的離婚協議,逼他淨身出戶。
所有的後果,都該她自己承擔。
ICU 門口一片安靜,沒人再說話。
只有劉美艷壓抑的抽泣聲,在走廊里迴蕩。
一夜難熬。
天蒙蒙亮的時候,ICU 的門突然開了。
昨晚的值班醫生快步走出來,臉上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看著守在門口的幾個人,開口道:
「奇了怪了。」
「老太太各項指標,居然穩住了,還在慢慢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