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耀陽腳步飛快，一路小跑到門口，臉上堆著最熱情的笑，伸手就想去接為首男人手裡的禮盒。
「哎呀幾位辛苦了辛苦了！」 他聲音提得老高，生怕全廳的人聽不見，「是不是林家派來的？快裡面請裡面請，我們可等半天了！」
滿廳的竊竊私語瞬間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往門口聚，連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蘇老太立刻挺直了腰杆，臉上重新堆起得意的笑，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
劉美艷長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臉上笑開了花，跟旁邊的親戚小聲念叨 「我就說嘛，林家肯定不會不給面子」。
蘇清雪鬆了口氣，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落了地，嘴角也不自覺往上揚了揚。
她想著，不管怎麼樣，人就算沒來，禮到了，也算給了蘇家面子，今天這場面就不算垮，往後出去說也有底氣。
可下一秒，為首的黑西裝男人腳步沒停，連眼神都沒給蘇耀陽一個，直接側身繞過他，徑直走到了隔壁包廂的門口。
男人微微躬身，對著虛掩的包廂門，語氣恭敬得不像話，跟剛才的冷淡判若兩人。
「林少，賀禮送到了。」
一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安靜的宴會廳。
蘇耀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硬生生凍在了臉上，跟個傻子似的站在原地。
全場死寂了兩秒，隨即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雖然壓得低，卻格外刺耳。
「合著不是給蘇家送的啊？」
「我就說嘛，人家林家的賀禮，怎麼可能給蘇家。」
「笑死，蘇耀陽剛才那熱乎勁，白忙活了。」
「搞了半天，人家是給隔壁包廂送的，蘇家這臉打得，啪啪響啊。」
蘇耀陽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燒得發燙，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找補回來，可看著人家黑西裝冷硬的側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家連正眼都不瞧他，他湊上去也只能自討沒趣。
隔壁包廂門開了條縫，裡面伸出一隻手，接過禮盒，淡淡應了聲 「知道了」，門就又關上了。
自始至終，沒人往蘇家宴會廳這邊看一眼，仿佛他們這群人根本不存在。
黑西裝送完禮，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蘇耀陽，腳步整齊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耀陽灰溜溜地走回來，頭都不敢抬，感覺全廳的人都在看他笑話。
「這…… 這怎麼回事啊？」 他走到主位旁邊，撓著頭，一臉尷尬，「怎麼是給隔壁送的？」
劉美艷臉上的笑也僵住了，嘴角垮下來，有點掛不住。
蘇老太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手裡的茶杯 「咚」 地放在桌上，茶水都濺出來幾滴。
宴會廳里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不少人眼神里都帶著點玩味，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蘇清雪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燒得慌，剛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比剛才還難受。
她知道，今天這場慶功宴，從這一刻起，就已經成笑話了。
蘇老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火氣，拐杖往地板上輕輕一頓。
「慌什麼。」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股硬撐的威嚴，「林家少爺事務繁忙，沒空來也正常。心意到了就行，咱們辦咱們的。」
她故意把 「心意」 兩個字咬得重，想往回找補點面子。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人家的禮是給隔壁的，跟蘇家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蘇耀陽趕緊順著台階下，連連點頭：「對對對，林少忙，咱們理解。大家吃好喝好，別客氣！」
他招呼著賓客動筷子，可氣氛明顯冷了下來，沒人再像剛才那樣捧著蘇家說話了。
不少老闆心裡都打起了鼓，覺得蘇家根本沒攀上林家，純粹是打腫臉充胖子。
之前打算跟蘇家談合作的，也都默默打消了念頭，覺得蘇家不靠譜，吹牛皮倒是一把好手。
宴席沒進行多久，就有人開始找藉口提前走。
「蘇總，不好意思啊，公司突然有點事，我得先回去處理一下。」
「哎呀我也差點忘了，家裡孩子還等著我呢，先走了先走了。」
一個兩個起身，跟著就有更多人找理由離場，走的時候還悄悄把隨的賀禮拿回去了一半。
蘇清雪看著人越來越少的宴會廳，心裡又氣又急，卻還得陪著笑臉送人，嘴上說著 「慢走，下次再聚」，心裡跟針扎似的。
蘇耀陽想攔都攔不住，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蘇老太坐在主位上，臉黑得像鍋底，手裡的拐杖攥得死死的，指節都發白了。
她活了八十年，從沒這麼丟人過。好好一場慶功宴，辦成了全齊市的笑話。
又過了半小時，宴會廳里的人走了快一半，剩下的也都是些關係近的親戚，坐著尬聊。
蘇清雪知道，再撐下去也沒意義了，只能草草宣布宴席結束，安排人收拾殘局。
蘇老太氣得胸悶，捂著胸口喘了半天，劉美艷趕緊扶著她往外走，一路都沒敢說話。
一家人坐上車往家走，車裡氣壓低得嚇人，沒人敢開口說話。
蘇耀陽坐在副駕駛，低著頭摳手指，大氣都不敢出。
蘇清雪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亂成一團麻。
她總覺得，今天這事只是個開始，後面說不定還有更糟的。
果不其然，車子剛開進蘇家別墅小區，蘇清雪的手機就響了。
是之前談了半個月、基本敲定的建材合作方王總打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剛 「餵」 了一聲，電話那頭就傳來王總客氣卻疏離的聲音。
「蘇總啊，不好意思啊，咱們之前談的那個項目，公司總部那邊臨時調整戰略，得重新考慮考慮。」
蘇清雪心裡咯噔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