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酒店頂樓宴會廳，水晶燈晃得人眼暈，紅絨布長桌從門口一直擺到主位，冷盤冒著冷氣，酒香混著香水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蘇老太端坐在主位正中間，一身棗紅色織錦緞褂，手腕套著三四個沉甸甸的金鐲子，抬手就叮噹作響。
她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挨個跟過來敬酒的賓客點頭，長輩架勢擺得十成十。
劉美艷站在她身後，手裡攥著真絲帕子，時不時給蘇老太遞杯溫水，眼睛卻一直往門口瞟，嘴角壓不住的得意。
蘇耀陽穿了身不合身的定製西裝，領口扣得死死的，勒得脖子發紅。他跑前跑後，逢人就遞中華煙，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活像只開屏的孔雀。
蘇清雪站在宴會廳門口迎客，一身香檳色晚禮服，裙擺曳地。
她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心裡卻一直懸著，指尖無意識攥著手包帶子，都捏出了幾道褶子。
做建材生意的張廣發端著酒杯，湊到開貿易行的李翠芬旁邊，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對方胳膊。
「哎，蘇家這陣仗不小啊，真把上京林家的少爺請來了？」
李翠芬抿了口紅酒，眼尾往主位那邊掃了掃，嘴角撇出點不屑。
「誰知道呢。我家那口子說，雲頂一號那位神秘得很，市長約了三次都沒見著，能屈尊來蘇家這慶功宴？我看懸。」
旁邊商會的劉秘書長端著杯子走過來，聽見這話也插了一嘴，語氣帶著點拿捏不準的遲疑。
「不好說。蘇家前兩年半死不活的，突然就靠養顏丹起來了，說不定真有點門道。不過……」 他頓了頓，往門口看了眼，「這都到點了，人還沒影，我看夠嗆。」
蘇耀陽正好晃悠到旁邊，後半句聽得清清楚楚，當場就不樂意了，往前一站，胸脯挺得老高。
「劉秘書長，您這話說的。我姐夫那是什麼人？上京林家的少爺，手裡管著萬億家產，事多著呢，晚到會兒不正常？」
他聲音故意提得老高，生怕周圍三四桌的人聽不見。
「您放心，人肯定到。我親自送的請柬，人家保安都收下了，能不來嗎？」
張廣發趕緊陪著笑點頭，臉上堆著討好：「是是是，林家少爺日理萬機，晚點正常。晚點正常。」
蘇耀陽更得意了，下巴抬得老高，晃悠著往別處去，逢人就說 「等會兒林少就到」，吹得天花亂墜，好像林辰是他親哥似的。
蘇清雪在門口聽見，皺著眉走過去，伸手拉了拉蘇耀陽的胳膊，力道有點重。
「你別到處亂說。人家到底來不來還不一定，你把話說這麼滿，到時候下不來台。」
蘇耀陽甩開她的手，一臉不以為然，還覺得她膽子太小。
「姐你就是膽子小。咱們請柬都送到雲頂一號了，他林辰就算再不念舊情，蘇家的面子不給，林家的禮數總得講吧？」
他撇撇嘴，往主位那邊瞟了一眼，聲音壓低點。
「再說了，就算真不來，咱們先把聲勢造出去，這些老闆們還不得高看咱們一眼？穩賺不賠的買賣。」
蘇清雪還想再說，主位上蘇老太輕輕咳嗽了一聲，拐杖往地板上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威嚴。
她只能把話咽回去，轉身繼續應付門口的賓客，心裡那點不安卻越來越重。
上次去雲頂一號吃閉門羹的事，她沒敢跟家裡人細說。蘇耀陽吹得越凶，她心裡越沒底，總覺得今天要出事。
開席時間到，主持人拿著話筒上台，說了一長串吉祥話，熱熱鬧鬧宣布慶功宴正式開始。
服務員排著隊上菜，魚翅鮑魚一道接一道往上端，白瓷盤子碰得叮噹響。
賓客們拿起筷子，眼神卻都不約而同往主位旁邊瞟。
那位置單獨擺著一把加厚絨布椅子，餐具是全套的進口骨瓷，比別人的都精緻一圈，明擺著是留給那位傳說中的林家少爺的。
椅子空空蕩蕩的，連個坐墊都沒動過，涼冰冰的。
半小時過去，那位置還是空的，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底下賓客的竊竊私語聲慢慢起來了，壓得低，卻斷斷續續飄進蘇家人耳朵里，跟小針似的扎人。
「這都半小時了，還沒來？不會是耍咱們玩吧？」
「我看根本就是蘇家吹牛皮，壓根沒請動人。」
「不能吧，剛才蘇耀陽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他說你就信？他那張嘴，十句話有九句半是吹的。真要是林家少爺，能等到現在？」
「也是，我看懸。搞不好咱們都是過來陪跑的，白隨份子了。」
蘇耀陽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額頭冒出汗，把額前的頭髮都打濕了，一綹一綹貼在腦門上。
他不停往門口瞅，腳底下來回踱步，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轉得人眼暈。
劉美艷也慌了，湊到蘇老太身邊，彎著腰低聲說話，聲音都有點發顫。
「媽，這都這麼久了，林家少爺不會真不來吧？要不…… 讓耀陽再打個電話問問？」
蘇老太臉上的笑容也淡了，手指緊緊攥著拐杖柄，指節都泛白了，力道大得好像要把拐杖捏碎。
可當著滿廳賓客的面，她不能露怯，蘇家的臉面不能丟。
「慌什麼。」 她聲音壓得低，卻帶著股硬撐的底氣，「大人物哪有準點到的？再等等。」
話是這麼說，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往門口飄，心裡也開始打鼓，七上八下的。
蘇清雪站在側邊的柱子旁，手心全是汗，把手裡的小羊皮手包都浸濕了一塊。
她想起壽宴那天，林辰坐著勞斯萊斯車隊走的樣子，想起他說 「恩情兩清」 時冰冷的眼神，心裡沉得像墜了塊大石頭。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林辰根本不會來。
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她只能硬撐著。
有相熟的老闆過來搭話，問她林家少爺什麼時候到，她也只能笑著打太極，說 「快了快了，路上堵車」，說得多了，連她自己都覺得假。
又過了十分鐘，宴會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蘇耀陽眼尖，一眼就看見幾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個個身形挺拔，手裡捧著包裝精美的禮盒，邁著整齊的步子往宴會廳這邊走。
禮盒邊角燙著暗金紋印，看著就價值不菲，派頭十足。
他眼睛瞬間亮了，跟看見救星似的，一把抹掉額頭上的汗，慌慌張張整了整領帶和西裝領口，興沖沖就往門口迎。
他心裡得意得不行，想著果然沒猜錯，林家就算人不來，禮肯定到，今天這場面總算是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