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留置室的鐵椅子涼得硌骨頭，蘇耀陽坐立難安，手心的汗把牛仔褲浸濕一大片。
他抓著民警遞來的舊手機，手指抖得按不對號碼，撥了三遍才接通林浩的電話。
「浩少！浩少救我啊！」 電話一通他就扯著嗓子喊，聲音劈得發顫，「我被派出所抓了！您快想想辦法撈我出去啊！」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混著女人嬌滴滴的笑鬧聲。林浩漫不經心的聲音傳過來，隔著聽筒都透著股懶勁兒：「抓了就待著唄，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蘇耀陽當場懵了，以為自己聽錯了：「浩少？您說什麼呢？不是您讓黑皮哥吩咐我去工地鬧事的嗎？您不能不管我啊！」
「我讓你去的？」 林浩嗤笑一聲，語氣涼得像冰碴子，「證據呢？誰能證明是我讓你去的？蘇耀陽，用用你的腦子，別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蘇耀陽渾身一涼，血液仿佛瞬間凍住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從一開始人家就沒打算認帳。什麼五百萬好處費，什麼跟著他干飛黃騰達，全是哄傻子玩的。
「浩少，您不能這樣啊！」 他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我全是聽您吩咐才動的手！您不能把我扔這兒不管啊！」
「廢物。」
林浩冷冷丟下兩個字，「咔噠」 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蘇耀陽舉著手機僵在椅子上，臉白得像刷了層漿糊。
他再撥過去，提示對方已關機。
蘇耀陽腿一軟，差點從鐵椅子上滑下去，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完了…… 這下全完了……」
蘇家別墅里，劉美艷接到派出所的電話，當場就癱在了沙發上，嚎啕大哭：「我的兒啊！這可怎麼辦啊！」
蘇老太拄著拐杖從裡屋出來，拐杖往地磚上狠狠一頓，臉色鐵青：「哭！就知道哭！哭能把耀陽哭出來？」
「媽，那你說怎麼辦啊！」 劉美艷抹著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派出所說他尋釁滋事加故意毀壞財物，要拘留還要賠錢！」
「賠錢是小事，人要是留了案底，以後可怎麼見人啊！」
蘇建國蹲在牆角抽菸，一根接一根，菸灰掉了一地，悶聲悶氣開口：「我托人問了，那邊態度很硬，說上面打了招呼，必須嚴辦。」
「上面？哪個上面？」 蘇老太眉頭擰成了疙瘩。
「還能有哪個。」 蘇建國嘆了口氣，「雲頂一號那位唄。咱們砸了人家的工地，人家能輕饒了咱們？」
一提林辰，劉美艷哭得更凶了，拍著沙發扶手撒潑：「那個白眼狼！心怎麼這麼狠！不就砸了他幾台破儀器嗎？至於把人往死里整嗎！」
「當初就不該讓他進咱們蘇家的門！養了他三年，養出個索命的冤家來了！」
蘇清雪從樓上下來，臉色白得難看。她剛才打了七八個電話，找了以前合作的老闆，人家一聽是得罪了雲頂一號的林少，個個都推說管不了，連面都不肯見。
「別罵了。」 她開口，聲音有點啞，「罵也沒用。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耀陽撈出來。」
「那你有辦法？」 劉美艷立刻止住哭，滿眼期待地盯著她。
蘇清雪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沒直接答，轉頭看向蘇老太：「奶，耀陽是跟著林浩幹才出的事。解鈴還須繫鈴人，得找林浩。」
「對！找林少！」 蘇老太眼睛一下子亮了，拐杖戳得地板咚咚響，「林少可是上京林家正兒八經的少爺，他開口撈個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清雪你趕緊去！去雲端酒店找林少！就說我們蘇家以後肯定死心塌地跟著他干，讓他先把耀陽救出來！」
劉美艷也跟著點頭，臉上還掛著淚就笑開了：「對對對！找林少！他肯定有辦法！」
蘇清雪心裡沒底。
林浩連蘇耀陽的電話都直接掛了，擺明了不想管。可現在除了找他，確實沒別的路可走。
她深吸一口氣，抓起包往外走：「我去試試。」
雲端酒店頂層套房外，蘇清雪被前台攔得死死的，半步都不讓進。
「小姐，浩少吩咐過，不見客。」 前台小姐臉上掛著職業微笑，語氣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我是蘇家的蘇清雪，有急事找浩少。」 蘇清雪壓著脾氣，「麻煩你通報一聲，就說關於工地的事，我想跟他當面談。」
「抱歉小姐，浩少真的不見。」 前台還是那句話，臉上的笑紋都沒變一下。
蘇清雪咬了咬牙，沒走，就站在走廊靠牆的位置等。
她從上午十點，一直等到下午一點。
腿站得發麻，肚子餓得咕咕叫，她都沒挪地方。
期間有服務生推著餐車送酒送菜進去，她每次都湊過去想跟著溜進去，次次都被攔了下來。
直到下午兩點多，套房的門才 「咔噠」 一聲打開。
林浩叼著粗雪茄，松松垮垮披著件藏青色真絲睡袍，懷裡摟著個穿紅裙子的嫩模，慢悠悠走出來，像是剛睡醒午覺。
看見蘇清雪站在那兒，他挑了挑眉，像是才看見她一樣：「喲，這不是蘇總嗎？怎麼在這兒站著？跟門神似的。」
蘇清雪壓下心裡的不舒服，上前一步，語氣放得極低：「浩少，我弟弟蘇耀陽的事，想求您幫幫忙。」
「他不懂事，冒犯了林辰的人，您大人有大量，撈他一把。我們蘇家以後肯定聽您的吩咐，絕無二心。」
林浩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灰屑落在地毯上，他斜著眼上下打量蘇清雪：「求我幫忙？」
「蘇總，話可不能亂說。你弟弟鬧事被抓，跟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讓他去的。」
蘇清雪心裡猛地一沉。
果然跟她預想的一樣，林浩打算翻臉不認帳。
「浩少，話不能這麼說。」 她咬著唇，指尖攥得發白，「明明是您讓黑皮哥吩咐耀陽去工地鬧事的，現在出事了，您總不能不管吧？」
「我吩咐的？」 林浩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懷裡的嫩模也跟著捂嘴嬌笑。
「蘇清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他收了笑，眼神冷了下來，「有證據嗎？拿出來我看看。」
蘇清雪攥緊了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全是口頭吩咐，連個聊天記錄都沒有，哪來的證據。
擺明了就是提前挖好坑，等著蘇家傻乎乎往下跳。
見她不說話，林浩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點施捨似的：「想讓我撈人也不是不行。」
蘇清雪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光：「浩少您說，什麼條件？」
「五百萬。」 林浩吐出三個字，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五百塊，「拿五百萬出來，我幫你把人撈出來。」
「五百萬？！」 蘇清雪失聲喊出來，聲音都變調了，「浩少，我們家現在哪有五百萬？公司資金本來就緊，上次慶功宴又花了幾十萬……」
「那是你們的事。」 林浩不耐煩地打斷她，擺了擺手像趕蒼蠅，「沒錢就別來煩我。」
他說完，摟著嫩模轉身就要回套房。
蘇清雪站在原地，看著他漫不經心的背影，看著他嘴角那抹玩味又輕蔑的笑。
心裡突然像被細針扎了一下，瞬間清明了。
什麼合作共贏，什麼帶蘇家飛黃騰達，全是假的。
從蘇耀陽去工地鬧事的第一天起，他們蘇家就被人當槍使了。
用完了，沒價值了，就隨手扔掉，連點念想都不給留。
林浩走到套房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給你三天時間湊錢。三天之內湊不齊，你弟弟就等著坐牢吧。」
說完，他 「砰」 地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門。
蘇清雪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渾身冰涼，像掉進了冰窖。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
他們蘇家，從一開始就被林浩當成了對付林辰的棋子，現在棋子沒用了，就該被棄掉了。
可五百萬，就算把蘇家現在的房子車子全賣了，也湊不出來。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蹲下身，眼眶紅得厲害，卻硬生生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條路是他們自己選的，坑是他們自己跳的。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林浩居然能做得這麼絕，半分情面都不留。
就在她腦子裡亂成一團麻的時候，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她摸出來一看，是家裡保姆張姨打來的。
按下接聽鍵，那頭張姨的聲音帶著哭腔，慌得都破音了：「大小姐！不好了！老太太聽說少爺要坐牢，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