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銀行催貸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蘇清雪就醒了，在床上翻了一夜，眼底是濃重的青黑。

  她換上最正式的那套藏青色西裝，熨得筆挺沒有一絲褶皺，又化了濃妝，用厚厚的遮瑕蓋住黑眼圈和憔悴，對著鏡子反覆確認，看不出半點疲態才出門。

  她提前半小時就等在了銀行信貸部門口，在走廊里來回踱步，手心全是汗，連背包的肩帶都被攥濕了。

  九點整，周明遠經理拎著公文包走過來，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蘇清雪連忙迎上去，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舖著地毯，安靜得很。蘇清雪把準備好的材料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得極低。「周經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兩千萬我們月底真拿不出來，能不能通融半年？利息我們上浮一個點，抵押物我們也可以追加，絕不含糊。」

  周明遠翻了翻材料，慢悠悠地搖了搖頭：「蘇總，不是我不幫你。這是上面的死命令，蘇家的貸款必須按期收回，誰都不准延期。我就是個辦事的，做不了主。」

  「上面？哪個上面？」 蘇清雪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周經理，咱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您跟我透個底，是不是有人專門打招呼了？」

  周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瞥了她一下，語氣意味深長：「蘇總，你也是生意人，有些話何必說透呢。你們蘇家最近得罪了什麼大人物，自己心裡該有數。」

  「人家親自打了招呼，我們這小廟哪敢違抗。」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蘇清雪瞬間渾身冰涼，連指尖都麻了。

  大人物。除了林辰，還能有誰。

  斷建材、斷項目，現在連銀行的路都要堵死，他就這麼恨蘇家，非要趕盡殺絕嗎？三年夫妻，哪怕沒有愛情，好歹同床共枕了三年，他怎麼能做得這麼絕，一點餘地都不留？

  蘇清雪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她指尖發抖，聲音都發顫：「就因為離婚那點事？他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嗎？」

  周明遠笑了笑，沒接話，只淡淡道：「蘇總，話我就說到這兒。月底之前還不上錢，我們只能按流程走法律程序，查封資產。你早點回去籌錢吧，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

  話說到這份上，再無半分轉圜餘地。蘇清雪又磨了半個多小時，好話說盡，甚至提出可以用自己的私人房產做抵押，周明遠始終油鹽不進。最後她只能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銀行。

  外面太陽很大，白花花的陽光晃得人眼睛疼，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蒸騰著熱浪。蘇清雪沿著馬路牙子往前走，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心裡又氣又委屈，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根本不知道，當初蘇家能輕輕鬆鬆貸出這兩千萬，全靠林家在暗中背書。銀行看在林家的面子上，才放寬了資質審核，給了最低的利息。林辰和蘇家劃清界限後，楚柔只是按規矩撤了林家的擔保，銀行一查蘇家的真實資質和營收狀況，別說延期，不提前抽貸都算合規。

  這些商場上的彎彎繞繞，蘇清雪想不通，也不願去想。她滿心只認定了一件事：林辰在報復，就是要把蘇家逼上絕路。

  走了半小時，她實在走不動了，癱坐在路邊的長椅上。長椅被曬得發燙，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熱度。她看著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為生活奔波，只有她，好像走到了絕路，看不到一點希望。

  貸款還不上，公司就沒了。公司沒了，蘇家就徹底垮了，奶奶肯定撐不住，這個家也就散了。她翻遍通訊錄，從 A 翻到 Z，能求的人都求過了，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蘇家，生怕沾染上一點麻煩。

  翻來翻去，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後視線還是停在了 「林辰」 兩個字上。這是她唯一的路了。只要他鬆口，跟銀行打聲招呼，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只要他願意，蘇家就能起死回生。

  

  可她怎麼去求他？當初是她鐵了心要離婚，是她把話說得那麼絕，說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是她全家把他踩在腳底，肆意羞辱。現在轉頭去求他，她的尊嚴往哪裡放？

  蘇清雪坐在長椅上，從正午坐到太陽西斜，影子從短短一截拉得很長。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不能去，去了就再也抬不起頭了；一個說必須去，蘇家不能毀在她手裡。尊嚴和蘇家的存亡，在天平兩端反覆搖晃，壓得她喘不過氣。

  最終，天平重重倒向了蘇家。

  尊嚴算什麼。在家族存亡面前，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一文不值。只要能保住公司，保住家，丟點臉又算得了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抬手抹了抹臉，整理了一下頭髮。走到路邊，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雲頂一號。」 她聲音有點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車子緩緩啟動，蘇清雪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臟砰砰狂跳，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是羞辱，是冷漠，還是一絲轉機。可她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