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的尾燈拐過林蔭道，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蘇清雪保持著攔車的姿勢站在原地，臉上濕涼一片，她抬手抹了一把，粉底混著眼淚蹭在手背上，花乎乎的。
周剛從保安亭里走出來，站在她兩步遠的地方，語氣客氣卻沒半分溫度：「蘇小姐，天不早了，回去吧。林少要是想見你，早就讓你進去了。」
蘇清雪嘴唇動了動，想問他是不是真的這麼恨蘇家，連一句話都不肯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問了又怎麼樣，答案不是明擺著嗎。
她吸了吸鼻子，拎起腳邊的包，轉身往路邊走。腳後跟的水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她卻像沒知覺一樣，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身後的難堪全甩在後面。
攔了輛計程車坐進去，司機回頭問：「姑娘，去哪？」
蘇清雪愣了半天，才啞著嗓子報了蘇家別墅的地址。
車子開得穩，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光影落在她臉上，明滅不定。她靠在車窗上，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剛才那輛邁巴赫，還有后座深色玻璃後面，那個連輪廓都沒露的人影。
三年夫妻，最後連讓他降下車窗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她付了錢下車，剛推開院門，就聽見客廳里吵吵嚷嚷的。
劉美艷和蘇耀陽正坐在沙發上等消息，茶几上擺著切好的水果，一口都沒動。看見她進門，倆人立馬站起來迎上去。
「怎麼樣啊清雪？」 劉美艷攥著她的胳膊，臉上堆著點僥倖的笑，「林辰鬆口沒？是不是肯幫咱們了？」
蘇耀陽也湊過來，伸著脖子問：「姐，他咋說的？是不是還得擺兩天架子？沒事，咱們忍忍就過去了。」
蘇清雪甩開劉美艷的手，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重重坐下去，後背陷進沙發靠墊里。她閉著眼，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厲害：「沒見到。」
「沒見到？」 蘇耀陽嗓門一下子提起來了，「什麼叫沒見到？你不是去門口等他了嗎？他沒回來？」
「回來了。」 蘇清雪睜開眼，眼底全是紅血絲，「車直接開進去了，沒停，連窗戶都沒降。」
「什麼？！」 劉美艷當場就炸了，叉著腰站在客廳中央，嗓門尖得刺耳，「他還真擺上譜了？當初在咱們家，天天洗衣做飯拖地，跟個傭人似的，現在發達了，連面都不肯露了？」
「白眼狼！真是個白眼狼！咱們蘇家白養了他三年！一點良心都沒有！」
蘇耀陽也跟著罵：「就是！裝什麼大人物，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想讓咱們求他！當初離婚的時候淨身出戶，指不定心裡憋著壞呢，就等著看咱們蘇家的笑話！」
「夠了。」 蘇清雪猛地喝了一聲，抬手揉著太陽穴，「罵有用嗎？罵完貸款就能不用還了？奶奶的病就能好了？」
劉美艷被她吼得愣了一下，隨即又坐下來抹眼淚：「那你說怎麼辦啊？銀行月底就催著還錢，兩千萬呢，咱們現在砸鍋賣鐵也湊不齊。你奶奶還在醫院躺著，一天好幾千的醫藥費，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蘇耀陽撇撇嘴，往沙發上一坐，翹著二郎腿：「我看啊，就是咱們誠意不夠。姐，你明天再去一趟，就跪在他別墅門口，我就不信他心真那麼硬。一日夫妻百日恩，他還能真看著咱們家破人亡？」
「你放屁。」 蘇清雪冷冷掃了他一眼，「要去你去，我不去。」
「我去有什麼用啊，他又不認我。」 蘇耀陽嘟囔了一句，還想再說什麼，蘇清雪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她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 「醫院」 兩個字，心裡瞬間咯噔一下，手都抖了。
按下接聽鍵，護士的聲音帶著點急：「是蘇老太太家屬嗎？病人剛才情緒激動，血壓突然飆升，現在正在搶救，你們趕緊過來一趟吧。」
「什麼？！」 蘇清雪噌地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抓起包就往外沖：「奶奶搶救，趕緊去醫院！」
劉美艷和蘇耀陽臉都白了，慌慌張張跟在後面。
三個人火急火燎趕到醫院，急診室的紅燈還亮著。劉美艷腿一軟，靠在牆上直哭，嘴裡反反覆覆念叨 「可千萬別有事」。蘇耀陽蹲在地上，揪著頭髮，嘴裡嘀嘀咕咕罵個不停。
蘇清雪站在急診室門口，指尖冰涼。她盯著那盞刺眼的紅燈，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門推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說：「暫時穩住了，但情況還是不好，得轉 ICU 觀察。家屬注意點，千萬別再讓病人受刺激了，再犯一次就真救不回來了。」
三個人懸著的心剛落下一半，又提了起來。
蘇清雪隔著 ICU 的玻璃，看著裡面渾身插滿管子的奶奶，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另一邊，雲端酒店頂層套房。
林浩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懷裡摟著個穿紅裙子的嫩模，手裡端著杯紅酒，正跟黑皮吹牛皮。
「你看著吧，等我爸再給我撥筆款子，我分分鐘把林辰那小子的產業全搶過來。」 他抿了口紅酒，滿臉不屑，「一個流落在外的野種，也配掌林家的權？笑話。」
黑皮趕緊陪著笑點頭：「那是，浩少您是什麼身份，他哪能跟您比。」
話音剛落，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林浩掃了一眼屏幕，立馬推開懷裡的嫩模，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語氣瞬間恭敬起來：「爸。」
「廢物！」
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就是一聲怒罵，震得林浩把手機拿遠了點。
「我給你那麼多錢那麼多人，你去齊市多久了？連個毛頭小子都搞不定？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振海的聲音又粗又凶，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火氣。
林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辯解又不敢插嘴，只能連連應聲：「是是是，爸，是我沒用。您別急，我正在想辦法呢。」
「想辦法？等你想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林振海冷哼一聲，壓低了聲音，「我給你出個主意。林辰那小子最看重他媽的遺像，還有林家那本祖傳的醫書。你想辦法把這兩樣東西弄到手，攥住他的軟肋，看他還怎麼跟你橫。」
林浩眼睛瞬間亮了，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爸您放心，這事交給我，保證辦得漂漂亮亮的！」
掛了電話，林浩往沙發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陰笑。
遺像，醫書。
林辰啊林辰，我看你這次還怎麼狂。
他不知道的是，幾乎是同一時間，雲頂一號別墅的書房裡。
福伯躬身站在書桌旁，低聲匯報：「少爺，剛收到消息，二老爺給浩少打了電話，讓他對老夫人的遺像和祖傳醫書動手。」
林辰坐在書桌後，指尖輕輕擦過母親遺像的玻璃面，動作很輕。
他眼皮都沒抬，語氣淡得像水，只吐出三個字：
「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