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躍淵很好。
但小石頭覺得,他有點太好了。
他身邊總是圍著一幫人,呼啦呼啦的,一會兒上山,一會兒下河,小石頭跟著他們有時候都爬不動,他們太能跑了。
他們幹過很多事,偷別家人的雞蛋,摘人家裡的果子,如螞蝗過境一般,什麼都不留。
孩子們喜歡玩鬧,村里不缺這一口吃的,大家也都隨他們去了。
「我們今天的目標是抓魚。」小陸躍淵就這樣站在石頭上指揮,他像是一位將軍,「我在河裡見到一條好大好大的魚。」
「我沒見過啊。」有個小胖子說。
「你瞎。」小陸躍淵說,「我說有就有,那是龍王的使者,我們要把使者抓過來。」
孩子們面面相覷,小胖子提問:「為什麼要抓龍王的使者,那我們把龍王惹怒了怎麼辦?」
「惹怒了好惹怒了好。」小陸躍淵大笑,「惹怒了龍王就要親自來啦,我們就可以把龍王也抓住,我還沒吃過龍肉咧。」
看吧,小陸躍淵就是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沒有他不敢幹的事,但是呢,大家也喜歡跟著他,好像有他在,孩子們就真的可以抓住龍王一樣。那個時候的他們好厲害啊,不會靈氣,沒有法寶,可是連神明都不放眼裡。
小石頭知道的,有很多人都喜歡陸躍淵,其中就包括燕子姐,她還比陸躍淵大幾歲呢,可是她也喜歡跟著跑。
燕子姐可好了,每次來參加集會的時候,就會給他們帶吃的,其中給陸躍淵帶的最多,女人就是會對自己喜歡的人偏心,不管她多少歲,而只有女人才能察覺到另一個女人的心意,小石頭就看得出來。
也有人向燕子姐提親,可是燕子姐比小石頭剛烈,她說不要,那就是不要,她爹娘拿她也沒辦法。
小石頭覺得,她要是不主動,那陸躍淵就不會來找她提親了,他會去找燕子姐提親的。有時候小石頭看見燕子姐和陸躍淵在水稻田邊走,就像她堂姐和那個男人一樣。
不要不要不要,她害怕這個事情,所以她才鼓起勇氣來找他,其實陸躍淵給的紅薯一點都不好吃,她才不想吃咧。
現在陸躍淵讓她別害怕,還會有人提親的,笨蛋,她是在擔心那個嗎?
小石頭覺得委屈,拿紅薯砸他。
「幹什麼,浪費糧食啊。」陸躍淵接過。
小石頭的氣一下就泄了,小聲說:「我,我沒拿穩.......」
「那你還要嗎?」
「我吃飽了........」小石頭走了。
陸躍淵不明白怎麼了,可是他感覺到小石頭情緒不高,於是第二天他們吃晚飯的時候,陸躍淵偷偷藏了一個雞腿,晚上溜到小石頭家裡,把雞腿給她。
很好吃啊,那個雞腿,小石頭吃著吃著就哭了,陸躍淵拍著她的腦袋安慰她,然後她就哭得更傷心了。
雞腿都沒有味道了,她今天早上看見燕子姐和他說悄悄話,甚至親了他一口,小石頭覺得自己裂開成兩半了,一顆心墜入了深淵,怎麼爬也爬不上。
更糟糕的還有,鄰村的姑娘也看上了陸躍淵,她比小燕子還主動,直接上了陸躍淵家裡。村裡的人都在說,山大王有本事啊,讓人家女孩子上門來提親,不得了咧。
好傷心,好傷心,她抬頭看著月亮,你也在亮,你為什麼那麼亮,你又不會發光,憑什麼那麼亮!
孩子們都漸漸長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聚起來玩遊戲了,成長就是這樣,女孩要嫁人,男人要幹活,這才符合村子裡的傳統。
沒有聚會,那小石頭和陸躍淵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她路過稻田,看見陸躍淵在插秧,燕子姐給他送吃的,是熱乎乎的肉餅。
他們要在一起了,就算不在,也會有別人了,晚上她做了噩夢,驚醒大喊:「不要!!」
燭火熄滅,爹娘在熟睡,只有她一個人。
她哭泣:「我不想........」
那她想要什麼?老天凝視她,傾聽她的內心。
柔和的月光落在她一個人身上,周邊黑暗。
我是罪惡的嗎?我許下了這樣的願望。我是自私的嗎?我許下了這樣的願望。老天真的很寵愛我啊,它滿足我所有的願望,它是如此的溺愛我。
第二天早上,一切都不一樣了,小石頭身上出現了靈氣,整個村子都被驚動了。消息擴散出去,很快鄰村也被驚動了,然後就是鄉鎮,再然後就是白帝城。
不是普通的靈氣,那些靈氣依偎在小石頭旁邊,呈現出龍的虛影。
潛伏在中州的魔教好巧不巧經過這裡,聽說了這件事。
那真的是一場血腥的戰鬥,潛伏在這裡的魔教盡數往這邊來,希望在九嶷宗反應過來之前帶走她。還有跟中州最不對付的幽州,也派人來,他們也希望得到龍神血脈的後裔。
驚天動地的廝殺。
再然後就是九嶷宗了,護脈人們和宗主親自趕到,一番廝殺後,由護脈人們解決幽州殘黨,宗主來接小石頭回宗門。
他和徒弟來到這裡的時候,昔日富庶的村莊已經成了焦土。
師祖站在那,看著廢墟里縮在少年懷裡嚎啕大哭的少女,知道那就是目標了。
「對不起,對不起!!」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少女痛哭流涕,只會重複這一句話。
他一步步上前,少年抱著少女,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做什麼?」陸躍淵問。
師祖沒有說話。
「對不起,對不起!!」小石頭哭得近乎暈厥,她對師祖說道:「你們帶我走吧,別傷害他了,阿爹阿娘都死了,大家都死了,別再讓他死了。」
是啊,所有人都死了。
因為她的一己之念,因為她的狹隘內心,因為她許下的願望,大家都死了。
她是罪惡的,更罪惡的是,她騙了陸躍淵,或許陸躍淵永遠都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已經改名的溟懷微,在洞府內供奉著一個個牌位。
村里所有人的牌位。
「我是卑劣的,我是罪惡的,我的內心是渾濁的海水,最深處是吞噬一切的巨獸。」溟懷微總是這樣對雲海和雲歸說,「早晚有一天,我的報應會來。」
是啊,早晚的事.......
刀刃穿透身軀,血跡灑在半空,眼前之人的模樣,好似幻影。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陸躍淵。
就像那晚,她抬手,想要觸碰那束月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