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9年1月30日夜,魯恩王國,東切斯特郡曼舞酒館。
初入冬夜的白雪鋪在街道,薄薄的一層,印著貝勒·桑克斯寬大的牛皮鞋,他還沒靠近酒館,就聽到了其內各種嘈雜的聲響。
桑克斯渾不在意地推開門,卷著襯衣、裸露的半個胳膊感受到真切的暖意。
「嗨,桑克斯,你可算是來了,還是老規矩?」
酒保兼酒館主人的胖子傑克看見桑克斯,主動招呼道。
「嗯,」桑克斯越過醉醺醺的客人,落座時摘下棕褐色的寬沿高頂氈帽,放在右手邊,隨意問道:「休呢?」
「她啊,應該還在為那個富商錢包忙活呢。」
傑克應著話,將一杯廉價的、沒有兌水的威士忌推到桑克斯面前,並接著道:
「說起來也真是那個富商活該,頂著那麼大個肚皮,偏要把錢包塞腰間,那些個小崽子不偷他,偷誰!」
「換作我,恨不得把錢包塞進褲頭裡!」
桑克斯沒有接話,一口將杯中的酒飲下,餘光則是打量到幾個外地人。
「話說休也真是的,一門心思要去貝克蘭德,據她說,湊上這一筆委託,差不多就夠她去貝克蘭德混跡了。」
話里話外透著不舍,傑克是打心眼裡喜歡休這個假小子。
不過桑克斯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上面,他聽著外地人的談話皺眉不語,心底升起一股不安感:
「聽說了沒,一名龍族混血種的賞金,在魯恩境內已經高達200金鎊,即使是線索也價值10到50金磅不等,要是此行真能抓到一隻,那真是賺大了!」
「那些混血種就像發瘋了一樣,無差別攻擊,連自己都不放過,你還是祈禱不要直接碰上他們,小心連槍都掏不出來。」
「誰說不是呢,沒暴露之前,誰能想到那些人竟然是龍族混血種!」
「......」
從他們口中,桑克斯聽到了幾個關鍵詞,似乎是指向東切斯特郡的一位混血種。
明明事不關己,但桑克斯卻沒來由地心慌,隱隱覺得心臟處有強烈的灼燒感,不斷迸發熱,讓血液都開始滾燙起來。
注意到桑克斯的異常,傑克關心道:
「發燒了?」
「都跟你說了,入冬就不要只穿一件牛仔襯衫,搞得像我害你一樣!」
桑克斯左手捂住胸口,他快壓抑不住這異樣的感覺,強忍著呻吟的欲望,衝著傑克咬牙道:
「是...啊,我記得...你的儲藏室...有藥,我過去...吃兩片就好。」
藥?
傑克愣了,他這酒館根本就沒有儲藏室,只有一個連通暗門的地窖!
但作為相熟的朋友,傑克本能想到桑克斯這麼說,一定是有其道理,隨後從褲兜里將一串鑰匙塞給桑克斯。
拿到鑰匙,桑克斯抓起氈帽蓋在頭上,晃悠悠地朝著後廚走去,路上被撞到的客人斥責道:
「幹什麼呢,長點眼睛!」
「八成是喝醉了,不要搭理他!」
桑克斯沒有回應,他裝醉進入後廚,目標明確直奔地窖入口。
但當他掏出鑰匙,還沒來得及辨別,胸口就猛地絞痛,似有一股未知的、可怕的東西從中滋生出來,還有莫名的低吟刺入腦海:
「萬龍之龍、時空的眷屬、自然之御主......」
腦部的撕裂讓桑克斯冷汗直流,卻不敢發出任何異響。
「該死,抱歉了傑克!」
桑克斯放棄鑰匙,將古銅的門鎖握在手中,隨著一聲悶響,門鎖在徹底變形後掉落在地。
「呼,」桑克斯鬆了一口氣,進入地窖應該就安全多了。
可他剛推開門,卻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來者是後廚的學徒:
「桑克斯先生,您沒事吧?」
突然的關心讓桑克斯差點破繃,強忍著劇痛,桑克斯勉力回應了一句沒事,以為這樣就能勸退對方。
然而學徒卻是不退反進:
「可是地窖不能隨便進,這是規定。」
「還有,您應該是弄壞了門鎖,這是要賠錢的,桑克斯先生,即使您是老闆的朋友,他也會不高興!」
聞言桑克斯深吸一口氣,半轉過身擠出一個笑容:
「我有鑰匙,是傑克給我的,他讓我來地窖取點東西。」
看到那串鑰匙,學徒沒有不信的道理:
「那就好,還請您快去快回。」
桑克斯鬆了一口氣,但他沒想到,學徒臨走時還是瞥了一眼壞掉的門鎖......以及桑克斯裸露的胳膊,那裡長出了硬質角層!
他更沒想到的是,學徒來到酒館前台,將自己看到的東西告知了傑克。
當學徒說出壞掉的門鎖時,傑克就意識到事情不對。
儘管他已經打斷了學徒的話,可這些話還是被人聽到,尤其是那幾個外地人,在聽到桑克斯胳膊裸露的異常後,眼神瞬間變得貪婪。
幾乎只是一個眼神的交換,這些外地人就衝進了後廚。
傑克試圖通過大聲呵斥製造混亂,以此來制止他們,可回應他的,只有槍聲!
此時地窖內,桑克斯忍不住發出一聲嘶吼。
可這卻掩蓋不住槍聲,桑克斯雙眼通紅,他幾近瘋狂的大腦,已經意識到了什麼,胸口的絞痛多了一層寒意。
來不及多想,桑克斯竭力朝著地窖暗門衝去。
但身後的獵人卻已然嗅到了金鎊的氣息,槍口指向桑克斯,大喊道:
「瞧瞧,活的混血種,活的金鎊!」
「小心點,別弄死了!」
槍口對準桑克斯的腿部和肩部,然而運氣並沒有站在他們這邊,只是打中桑克斯左肩一槍。
「該死,他離得太遠了!」
趁著他們換彈的空隙,桑克斯衝出地窖,順著管道梯子爬了出去。
當獵人爬上梯子,迎接他們的,是一瓶隨身的烈酒和火機!
慘嚎聲從管道底層傳來,桑克斯撕下一塊布料止血,傷痛令他大腦的瘋狂褪去了幾分,他清楚危險隨時可能迫近,尤其是那些值夜者!
桑克斯看了眼異化的手臂,硬質角層已經有了鱗片的質感光澤,這一過程必然還會伴隨更大的痛楚與瘋狂!
在陷入徹底的瘋狂前,他需要一個庇護所。
桑克斯踩著初雪,僅存的意識敲響了龐克街123號的房門,拼盡最後一絲意識與力氣,嘶啞地呼喚著:
「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