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宋茜伸過來的手。
這半步距離,橫在兩人中間,猶如天塹。
「小小的半步,傷害卻那麼大。」
蘇景聲音乾澀,喉結上下滾動。
宋茜僵在原地。
這話里的潛台詞過於明顯。
她腦子嗡嗡作響,連呼吸全停滯了幾秒。
昨晚西餐廳全景落地窗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
暖黃色的氛圍燈,對面的李師兄,還有這束嬌艷的紅玫瑰。
原來他真的經過那裡,原來他全都看到了。
「老公……你是不是……看到了?」
她試探開口,聲音發顫,手指用力揪住衣角。
蘇景扯了扯嘴角,滿臉疲憊。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深愛多年的女人。
昨晚她在西餐廳笑顏如花,而自己在酒吧買醉,最後和林薇薇滾在一起。
一切全回不去了。
「看到不看到的,還重要嗎?」
他眼皮低垂,聲音平靜至極。
「我們離婚吧。」
四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客廳里的空氣凍住了。
宋茜愣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周慧手裡端著的茶杯停在嘴邊,眼皮跳了兩下。
宋清嘴裡嚼著的蘋果忘了咽,整個人呆住。
結婚這幾年,蘇景在這個家裡向來是個軟柿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脾氣出奇溫和。
誰能料到,他今天居然敢主動提離婚,態度還如此強硬堅決。
周慧閉上雙眼,揉捏太陽穴,乾脆偏過頭去閉眼不看。
造孽,這日子過成啥樣了。
本來指望蘇景賺了錢好好過日子,結果鬧出此等風波。
宋清愣了幾秒鐘,腦子飛速轉動,「咔」一聲,眼睛亮了。
離婚?
他們真要離婚了?
她上下打量蘇景。
現在的蘇景跟幾個月前完全是兩個人。
瘦下來之後五官輪廓全出來了,劍眉星目,寬肩窄腰,往那兒一站就是校園言情男主的模板。
關鍵還是大神作家,日入過萬,存款百萬。
這要是流入市場,外面那些妖艷賤貨還不得瘋搶?
不行,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啊。
以前嫌棄他是因為又胖又窮又沒出息。
現在人瘦了錢有了名氣也有了,帶出去那叫一個倍兒有面子。
要真成了自己的男人,同學聚會往那一坐,誰還敢在她面前嘚瑟?
宋清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未來藍圖了。
「不!不離婚!」
宋茜的聲音把宋清從白日夢裡拽了回來。
宋茜眼眶通紅,快步上前想抓蘇景的手。
「老公你聽我解釋,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景沒看她,徑直轉身朝臥室走。
他要去拿戶口本,收拾東西。
宋茜跟在後面追進了臥室。
「砰。」
門從裡面關上了。
宋清還想湊過去,耳朵已經貼上門板了。
周慧一把揪住她後領。
「人家兩口子的事,你湊什麼熱鬧。」
「哎呀媽,我就聽聽嘛,這都不行嗎?」
周慧拽著她往玄關走。
「走,陪我出去喝杯奶茶。」
「我不想喝奶茶!我想聽牆角!」
「少廢話,走。」
周慧拎著宋清出了門,順手把大門帶上。
臥室里。
蘇景拉開衣櫃,翻找戶口本。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雙手從背後死死環住了他的腰。
宋茜把臉埋在他後背,聲音悶悶的,哭腔壓都壓不住。
「老公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和他真的什麼都沒有。你要什麼證據我都可以給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求你了。」
蘇景翻東西的手停了。
胸口那團悶氣翻湧著,酸澀苦辣攪在一起。
他也想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要騙他。
為什麼在結婚紀念日,跟另一個男人坐在一起吃飯。
沉默了很久,蘇景抽開她的手,走到床邊坐下。
「你說吧。我聽著。」
宋茜抹了把眼淚,在他對面站定,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昨天晚上本來確實是要加班的,約了客戶七點半見面,預估談完差不多十點。」
「結果那個客戶臨時有事,提前走了。會議取消,我本打算直接回家。」
蘇景沒吭聲。
「然後李師兄說,加班的幾個人反正也沒吃晚飯,不如大家一起出去吃個便飯,公司報銷。」
「我想著也行,跟同事吃個飯又不是什麼大事,就答應了。」
「去到餐廳之後,其他四個人說剛好有朋友約了去酒吧,就先走了。」
蘇景的眉頭動了一下。
四個人同時有約,走得乾乾淨淨?
這也太巧了。
「剩下就我和李師兄兩個人。我當時就說,兩個人單獨吃不太合適,我先回去了。」
宋茜聲音急促,怕蘇景不信,說得越來越快。
「可他說,來都來了,你不是說要感謝我出差幫你擋酒的事嗎?就這個機會吧,也省得到時候還要麻煩你老公專門請一頓。」
蘇景抬起眼皮。
「所以你就答應了?」
宋茜咬著嘴唇點頭。
「他在公司確實幫過我。上次出差,客戶那邊非要讓女員工陪酒,是他出面擋掉的。我總不能一點人情都不講。」
「而且他說得也對,他知道你討厭他,他主動提出我單獨請,這樣你就不用跟他碰面了,對大家都好。」
蘇景沒接話。
「至於那束玫瑰花。」
宋茜的語速慢下來,「不是他買的,是餐廳送的。今天是銀色情人節,那家餐廳搞活動,這幾天凡是一男一女單獨用餐的,都送一束花。」
「餐廳以為我們是情侶,花送到桌上的。李師兄順手遞給我,說讓我帶回來給你,男人收到花也挺浪漫的。」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開始發抖。
「我不好當場拒絕,人家又不是送給我的,只是讓我帶回家。我拿了之後出門就扔垃圾桶了,那束花我根本沒帶回來。」
蘇景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
「不是說到時候一起請嗎?為什麼你單獨請了?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騙我說加班?」
每個問題都像一根針,扎在宋茜心上。
她抹著眼淚,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怕你誤會。」
「一開始我是打算到時候兩個人一起請的。可李師兄說他知道你看他不順眼,我單獨請的話,你就不需要跟他打照面。他在公司也是個管理層,那天被其他同事全扔下了,一個人坐在那也難看,他就求我陪他把飯吃完。」
「我想著對方說得也有道理,總不能真讓人一個人在那干坐著。就答應了。」
「沒跟你說,是怕你多想。結果越瞞越出事。」
宋茜說完,從包里掏出手機,遞到蘇景面前。
公司群的聊天記錄。
客戶取消會議的通知消息。
四個同事在群里說去酒吧的截圖。
一條一條,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餐廳那邊的證據,你要看的話,我們可以去讓他們調監控。花是服務員送到桌上的,全程有錄像。」
蘇景拿著手機,一條一條翻看。
聊天記錄沒有刪改痕跡,時間節點全能對上,同事們的留言也佐證了她的說法。
客廳安靜得只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這麼看來,宋茜雖然做錯了,但確實沒到那個地步。
她的錯,是隱瞞和欺騙。
不該在結婚紀念日單獨跟一個對她有想法的男人吃飯,更不該用加班的謊話來糊弄他。
可這跟出軌,差了十萬八千里。
蘇景把手機還給她,靠在床頭,抬手捂住了臉。
回不去了。
不是因為她,是因為他自己。
昨晚在酒吧,在酒店。
他和林薇薇。
宋茜犯的錯,頂多算處理不當,加上一個善意的謊言。
而他呢?
他犯了一個男人不該犯的錯。
胸口像堵了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上氣。
眼前這個女人哭著求他原諒,證據擺得整整齊齊,可他連開口說「我原諒你」的資格都沒有了。
蘇景放下手,看著宋茜淚流滿面的臉。
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可是我回不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