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推開隔音門，手裡捏著監聽耳機，視線掃過控制室里的三人。
「怎麼樣？」
蘇景把耳機掛在麥克風架上，語氣很平。
阿偉打了個激靈，雙手在褲腿上用力蹭了兩下，快步走到調音台前。
「景神，你這……你這讓我怎麼說。」
阿偉聲音發顫，手指在幾個推子上胡亂撥弄了兩下，又飛快收回來。
「直說。」
蘇景拉開旁邊的摺疊椅坐下。
「太強了。」
阿偉咽了口唾沫，指著屏幕上那條平穩的音軌，「比你在逗音上發的那版還要好聽十倍。音準、氣息、咬字，全在最完美的那個點上。我幹這行快二十年了，科班出身，錄過的歌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這嗓子，根本不需要修音。直接拿原音軌發出去，都能吊打現在市面上那些所謂的實力派明星。」
阿偉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你不知道現在那些流量明星，進棚錄歌全靠百萬修音師。一句詞能錄十幾遍，全靠後期拼湊。你倒好，一遍過，連個呼吸聲的處理都恰到好處，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林曉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平時就愛聽個響，只覺得蘇景唱得好聽，能起雞皮疙瘩。
但阿偉這評價也太嚇人了。
阿偉可是魔都音樂學院畢業的正經高材生，平時在棚里罵起那些流量歌手來毫不留情。
能讓他給出這種評價，說明這歌的質量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級別。
陳星瑤看著蘇景，手指在腿上無意識地收緊。
她不懂專業術語，但她能看懂阿偉那副快要跪下的表情。
「那就行。」
蘇景站起身，把那張寫著《老男孩》的曲譜拿起來，遞給阿偉，「趁熱打鐵，把這首也錄了。」
阿偉接曲譜的手有點抖。
他剛才看譜子的時候，腦子裡就有個大概的旋律，但這會兒聽完《孤勇者》，他對這首新歌的期待值直接拉滿了。
「行，景神你進去準備，我這邊調一下伴奏。」
阿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裡的激動。
蘇景重新走進隔音棚，戴上耳機。
控制室里，林曉湊到阿偉跟前，小聲問：「真有那麼誇張？不用修音？」
阿偉白了她一眼：「曉姐，你拿我的專業開玩笑呢？他剛才那個高音區，轉音絲滑得跟德芙一樣，氣息穩得像頭牛。你要是能找出一個比他現場穩的，我把這調音台吃了。」
林曉撇撇嘴，沒再抬槓。
陳星瑤視線一直黏在蘇景身上，隔音玻璃後面的男人低著頭，正在調整麥克風的高度。
專注，沉穩，有種說不清的吸引力。
「準備好了。」
蘇景比了個手勢。
阿偉按下播放鍵。
吉他的掃弦聲從監聽音箱裡傳出來，節奏舒緩，有種老舊錄音機里的懷舊質感。
蘇景閉上眼，嘴唇靠近麥克風。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的人吶……」
第一句唱出來，控制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沒有《孤勇者》那種直白高亢的吶喊，這聲音很輕，很淡，像是一個喝醉了的中年人，在深夜的街頭自言自語。
陳星瑤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身臨其境的技能效果直接砸在她神經上。
她眼前仿佛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巷子，夕陽西下，幾個穿著校服的少年推著自行車在夕陽里狂奔。
畫面一轉，少年變成了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坐在逼仄的出租屋裡，看著手裡那張泛黃的照片發呆。
林曉也僵住了。
她平時最煩這種慢吞吞的抒情歌，覺得矯情。
可現在，她感覺心臟像被一隻手用力捏住。
她想起了大學時那個因為異地戀分手的初戀男友，想起了在火車站站台上那次沒有說出口的挽留。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復返來不及道別，只剩下麻木的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
副歌部分，蘇景的聲音拔高，沙啞中透出濃濃的疲憊和不甘。
阿偉坐在調音台前，雙手捂著臉。
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砸在褲腿上。
他三十五歲了。
曾經也是個懷揣著音樂夢想，背著吉他在地下通道里賣唱的輕狂少年。
為了生活，他妥協了，進了錄音棚，天天給那些連五線譜都看不懂的偶像調音。
他以為自己的血早就冷了。
誰說老男孩不算男孩。
這歌詞像是一把生鏽的刀，一點一點把阿偉心底那層結了痂的疤挑開，露出裡面血淋淋的遺憾。
「看那滿天飄零的花朵，在最美麗的時刻凋謝，有誰會記得這世界她來過……」
蘇景唱完最後一句，吉他尾音在棚里迴蕩。
他摘下耳機，推開門走出來。
控制室里安靜得可怕。
阿偉趴在調音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哭得像個弄丟了玩具的孩子。
林曉手裡捏著一張紙巾，眼眶紅得像兔子。
陳星瑤靠在牆上，眼角掛著淚痕，看著蘇景的眼神里，除了痴迷，多了一層深深的敬畏。
「怎麼樣？」
蘇景走到調音台前，伸手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阿偉抬起頭，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
他眼睛紅腫，連連點頭。
「神作……景神，這是神作。」
阿偉聲音嘶啞，說話都帶著哭腔，「這歌太好哭了。你這是要讓全網的中年男人都破防啊。」
林曉吸了吸鼻子，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你這人到底經歷過什麼啊，寫出來的歌怎麼跟刀子一樣，扎得人心口疼。」
兩女對視了一眼。
她們不懂什麼樂理，但她們懂人心。
能把一個從業二十年的老油條唱得當場崩潰，這首歌發出去，絕對會掀起一場風暴。
「後期多久能弄好？」
蘇景沒接林曉的話茬，直接問進度。
「包在我身上！」
阿偉拍著胸脯保證，眼眶還紅著，但眼神里全是狂熱，「你這兩首歌根本不用修音，我只要做一下母帶處理，把人聲和伴奏的頻段貼合一下就行。最多兩個小時，無損版直接發給你。」
「行，辛苦了。」
蘇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機，點開微聊，回復了幾條徐夏發來的關於小說版權開發的信息。
陳星瑤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遞給蘇景。
「喝點水潤潤嗓子。」
她聲音放得很輕，眼神在蘇景臉上流連。
蘇景接過紙杯，說了聲謝謝。
兩個小時後。
阿偉把耳機摘下來，長舒了一口氣。
「景神，弄好了。兩首歌的無損音頻文件已經發到你微聊上了。」
蘇景掏出手機，點開文件看了一眼大小，沒問題。
「謝了。」
蘇景站起身，準備離開。
「景神，你準備發哪個平台？」
阿偉站起來，掩飾不住期待。
「全平台。」
蘇景回了一句。
昨晚他在家裡，就已經用筆記本電腦註冊好了各大音樂平台的獨立音樂人帳號。
企鵝音樂、雲村、可樂音樂、酷貓。
四大主流平台，一個沒落下。
蘇景走到錄音棚外面的休息區，找了個有WiFi的角落坐下。
他打開手機瀏覽器，登錄企鵝音樂人後台。
上傳《孤勇者》音頻文件，填寫詞曲作者信息：景。
在付費選項那一欄，蘇景手指停了一下。
平台默認推薦的是VIP免費聽，單曲購買兩塊錢。
蘇景直接把選項改成了：全網免費。
他腦子很清醒。
這兩首歌現在的任務是瘋狂吸取流量，擴大他的社會影響力。
只要歌火遍大江南北，商業授權、影視劇插曲、翻唱版權，這些才是真正賺大頭的地方。
靠那幾毛錢的單曲點擊分成，格局太小了。
只要他不設置收費，平台要是自己搞VIP限制，那就是平台的事，跟他無關。
蘇景手指快速操作。
《老男孩》也按照同樣的流程上傳完畢。
接著是雲村、可樂、酷貓。
四家平台全部點擊提交審核。
做完這一切，蘇景鎖上手機屏幕，站起身。
陳星瑤和林曉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弄完了？」
陳星瑤走過來。
「嗯，上傳了，等審核通過就能聽了。」
蘇景把手機揣進兜里。
「走吧，請你吃飯。」
陳星瑤很自然地走到蘇景身邊，「錄了一上午歌，肯定餓了。」
林曉在後面舉手：「我也去！我要吃那家新開的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