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隔著一層巨大的玻璃窗，李明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真答應了？
一百萬一首，還只是獨家授權，版權還在蘇景自己手裡。
這王建是瘋了嗎？
他從業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離譜的合同。
這價格，已經能跟圈內最頂尖的那幾個天王天后比肩了。
一個剛出頭的新人，憑什麼？
就憑那兩首歌，還有剛才那段沒聽清歌詞的破旋律？
李明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他想不通，企鵝音樂這麼大的公司，為什麼會同意這種幾乎是喪權辱國的條款。
版權，那才是一家音樂公司最核心的資產。
沒有版權，就等於失去了對藝人和作品的掌控力，以後想怎麼拿捏，就沒那麼容易了。
王建這個老狐狸，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難道，那首新歌真的有那麼神？
李明的心裡翻江倒海，嫉妒和困惑像是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錯了？
他真的看走眼了？
咖啡店裡，王建已經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機，直接撥通了公司法務部的電話。
「喂，小張，馬上給我重新擬一份合同。」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疑惑。
「王總，是跟景先生的合同嗎？有什麼變動？」
「變動大了！」
王建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
「價格，改成一百萬一首，一共三首。」
「授權方式，獨家授權，不是買斷。」
「分成比例，按最高的百分之三十走。」
「最重要的一點，所有歌曲的版權，全部歸景先生個人所有，我們平台只有獨家播放權，聽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被這一連串的指令給砸蒙了。
「王…王總，您確定嗎？這個條款…公司高層那邊……」
「我就是高層！」
王建直接打斷了他，聲音提高了幾度。
「出了事我一力承擔，你別廢話，馬上改，改好了發我郵箱，我找地方列印出來，現在就要，立刻，馬上！」
掛斷電話，王建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他看著對面的蘇景，眼神里滿是狂熱。
兩人沒在咖啡店多待，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列印店。
嶄新的合同從印表機里吐出來，還帶著溫熱的墨香。
王建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將合同和筆一起推到了蘇景面前。
「景先生，您過目。」
蘇景拿起合同，快速地翻閱了一遍。
條款清晰，跟他提的要求一模一樣。
他沒再猶豫，拿起筆，在合同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龍飛鳳舞的兩個字，蘇景。
王建看著那兩個字，感覺自己簽下的不是一份合同，而是一張通往未來的門票，要麼一飛沖天，要麼粉身碎骨。
簽完合同，兩人走出列印店。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王建剛才那股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勁，也慢慢冷卻了下來。
一陣冷風吹過，他後背居然感到一絲涼意。
他剛才…是不是太衝動了？
一百萬一首，三首歌就是三百萬。
這筆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這份合同要是傳出去，整個公司都會震動。
他幾乎可以想像到，自己那個死對頭，音樂部的總經理，會用怎樣幸災樂禍的眼神看他。
雖然《暮色迴響》的demo聽起來確實驚艷，但一首歌火不火，影響因素太多了，充滿了玄學。
萬一，這首歌撲了呢？
那他王建，就會成為整個企鵝音樂，乃至整個行業的笑柄。
一個花天價簽了個啞炮的傻子。
現在正是他事業的關鍵時期。
企鵝集團的副總裁準備調到企鵝視頻那邊去，音樂部空出來一個副總的位置，他是有力競爭者之一。
可音樂部的總經理，一直想安插自己派系的人上來。
他是現任副總的人，天然就跟總經理不對付。
這次的簽約，就是他的一場豪賭。
賭贏了，他憑藉蘇景這股東風，能直接坐穩副總的位置，甚至未來還能跟總經理掰掰手腕。
賭輸了，他不僅位置沒了，還會被那個死對頭落井下石，往死里踩，永無翻身之日。
想到這裡，王建的心又懸了起來，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蘇景走在他身邊，將他臉上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他腳步停下，很平靜地開口。
「王總，你在擔心？」
王建回過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沒有，景先生的才華，我信得過。」
蘇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人心的瞭然。
「王總，光有好歌，還不夠。」
他頓了一下，給了王建一個建議。
「想讓這場賭局萬無一失，我們還得加點料。」
王建愣住了。
「加什麼料？」
蘇景的眼神很亮，像兩顆黑曜石。
「一個運營方案。」
他看著王建，不緊不慢地開始說出自己的計劃。
「第一步，你先把我們這份合同的價格，想辦法向外界透露出去。」
王建的眉頭皺了起來。
「透露出去？這不是自找麻煩嗎？到時候外界肯定會議論紛紛，對你的名聲不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蘇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光有人罵還不夠，你得找個靶子。」
「靶子？」
「對，找一個現在正當紅的流量明星，最好是最近準備發新歌的。然後，你再找些人，放出風聲，就說企鵝音樂本來準備花重金推他的新歌，結果資源被我搶了。」
王建聽得一愣一愣的，腦子有點跟不上蘇景的思路。
蘇景繼續說。
「這樣一來，那個明星的粉絲肯定會炸鍋，他們會覺得我德不配位，搶了他們偶像的資源，會鋪天蓋地地來罵我，黑我。」
「到時候，全網都會知道，有個叫蘇景的新人，拿了比天王還高的簽約價。」
王建倒吸一口涼氣，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這是…黑紅路線？
「等所有人的情緒都煽動起來，全網都在好奇，我蘇景到底憑什麼能拿這個價格的時候……」
蘇景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
「我們再放出第二個消息，就說我的第三首歌，也就是《暮色迴響》，是一首超越了《孤勇者》和《老男孩》的神曲，完全值得這個價。」
王建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
「最後一步。」
蘇景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等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頂點，等他們從質疑，到好奇，再到期待……我們再把《暮色迴響》這首歌，正式上線。」
蘇景說完，輕輕笑了一下。
「王總，你覺得，到了那個時候，會是怎樣一個場面？」
王建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哪裡是什麼運營方案，這分明就是一場玩弄人心的陽謀！
一環扣一環，把大眾的情緒拿捏得死死的。
先抑後揚，欲擒故縱。
把所有的質疑和罵聲，都變成新歌上線的燃料。
等到歌曲發布的那一刻，就是引爆全網輿論的瞬間。
這小子……簡直是個策劃鬼才！
不過，這個計劃雖然精妙，但也有一個致命的風險。
那就是，必須對《暮色迴響》這首歌，有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二百的自信。
一旦歌曲的質量撐不起這麼大的陣仗，那所有的反噬，將會把蘇景和王建自己，都吞噬得一乾二淨。
這是一場比剛才簽約時，更大的賭博。
王建看著蘇景那雙平靜又自信的眼睛，他忽然發現，自己心裡那點擔憂和顧慮，全都消失了。
既然這個年輕人敢賭上自己的前途和名聲。
他王建，還有什麼不敢跟的？
王建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好！就這麼辦！」
他掏出手機，已經開始思考要找哪個倒霉的流量明星來當這個「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