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是酥皮的碎裂聲,像踩碎薄冰的脆響,緊接著,便是黃油香氣炸裂。
土豆泥的綿軟瞬間包裹舌尖,帶著淡奶油和少許黑胡椒的溫潤。
火腿的咸鮮與煙燻味隨後浮現,纖維在咀嚼中滲出肉汁,與土豆的糯形成纏綿對比。
生菜的清爽是點睛之筆,脆生生的水分切斷油膩,留下一絲青草般的回甘。
最後,酥皮殘屑混著餡料黏在上顎,像一場溫柔的伏擊,讓人忍不住舔乾淨。
舒服。
這是忙碌了一晚上終於吃上口像樣的熱乎飯的哈利發自內心的第一感受。
他幾口吃掉了一隻咸口的,又挑了一隻甜口的品嘗。
剛出爐的可頌口感的確非同尋常。
他的牙齒剛觸到表層,酥皮便「咔嚓」一聲瓦解成無數薄如蟬翼的碎片,黃油焦香瞬間炸開。
緊接著,冰涼順滑的奶油湧入口腔,它不似裱花奶油厚重,而是帶著打發後的空氣感,像半融的雪,在舌尖噗!地化開,留下香草籽的顆粒感和微鹹的乳脂甜。
酥皮的脆與奶油的柔形成冰火對峙,夾雜著草莓的果酸捲入胃裡,最後殘留一點焦糖化的酥皮渣黏在齒縫,像一縷不肯散場的餘韻。
一頓完美的早飯讓哈利的周身氣息更加平和。
「這幾個數據測試出來以後應該可以加快研發進程。」
哈利坐在餐桌旁邊,象徵性點了點頭,一雙綠眸安靜地盯著自己這位監護人發呆,忽然試探地喊了他一聲,
「教授。」
覺察到哈利的注視,斯內普沉默地抬頭看他,挑了一下眉。
「最後這個可頌您還吃嗎?」
斯內普隱在衣袍下的手微微攥了攥拳,抹不開臉說要吃,於是沉著臉起身遺憾地離開了餐桌。
如願以償吃到了最後一個可頌的哈利滿意地結束了他的早餐時間,回到他的寢室開始補眠。
他的室友們已經習慣了這位神出鬼沒的救世主從來不在正常的宵禁時間在宿舍睡覺,並且心照不宣地刻意避開了這件事。
在他們看來,哈利這樣做一定有哈利的道理。
每次他晚上離開之後,隔幾天回來總會帶些有趣的新鮮的吃的,這就足夠了。
他們赫奇帕奇沒有那麼強的好奇心。
至於那個禁區,若不是他們聽到消息,四樓禁區的活板門底下那份神秘的大獎有可能是一份美味絕倫的食品,他們甚至不會去關注這件事情。
事實上,哈利是有針對性的給四個學院進行了宣傳。
在赫奇帕奇宣傳的是美妙的食物,在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宣傳的則是價值連城空前絕後的寶物,而拉文克勞那邊他們聽到的消息則是關於一份神秘的古老魔法捲軸。
這就導致了他們誰也不確定最後的那一關等待他們的獎品到底是什麼。
但是為了他們各自執著的那一點東西,他們卻又對四樓的冒險關卡趨之若鶩。
一切的始作俑者經歷了一整晚的勞累,此時正在床上補眠。
意料之中的,他又做夢了。
在這次的夢裡,他看到了霍格沃茨的圖書館,他站在禁書區里,面前擺放著一本書。
而書上則寫著有關永生的秘密。
……
哈利又一次在夜晚離開了他的寢室。
烤餅窩在魯伯特的床上睡得很香,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朋友悄悄離開。
連續幾天躁動不安的青銅蜥蜴窩在哈利的衣袖裡安靜如雞。
哈利披著隱身衣,先去四樓禁區餵了狗,順便了解一下今晚的「客流量」,而後一路直上,到了八樓。
在往滴水石獸的嘴裡倒了一整包檸檬雪寶之後,哈利又來到了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前。
他輕輕的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在掛毯對面來回走了三次,一扇陳舊的木門便緩緩地在牆上顯現。
哈利推開門,巨大幽暗堆滿塵土的雜物空間就展現在他眼前。
這個房間的氛圍壓抑雜亂而神秘,仿佛整個霍格沃茨幾個世紀以來的秘密與遺棄之物都堆積於此。
有求必應屋的黑暗像一床浸了墨水的厚毯,沉甸甸地壓下來。
哈利把門在身後關緊,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仿佛房間本身在提醒他,
擅闖者,後果自負。
他抬起魔杖,讓杖尖亮起一點銀白的光。
那點光像一尾靈活的魚,在塵埃與蛛網之間遊動,照出歪斜的書架、倒扣的坩堝、缺了腿的盔甲,以及——
一頂冠冕。
它歪斜地卡在一具布滿裂痕的半身石像頭頂,像被隨意丟在那裡,又像故意等待某個遲到的客人。
它灰撲撲的,在這堆雜物里毫不起眼,可哈利卻朝它徑直走去。
借著魔杖的微光,哈利仔細端詳了這頂冠冕,它是銀質的,在微光里倔強地泛著視角難以捕捉到的舊月般的冷輝,細碎的藍寶石嵌成一隻振翅的鷹,鷹喙銜著一滴凝固的星光。
哈利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
塵埃在他腳下碎裂,發出極輕的脆響,像踩碎薄冰的回聲。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那層薄灰,冠冕便輕輕一顫,仿佛認出了他。
剎那間,圖書館的夢境與眼前的現實重疊:
他在夢裡看見的那本書的插圖里有個冠冕,而此刻那冠冕在他眼前,內側刻著一行同夢中一模一樣的幾乎被磨平的古如尼文:
Wit beyond measure is man’s greatest treasure.(過人的智慧是人類最大的財富。)
冠冕古樸而晦暗,而墨跡卻像新鮮的傷口,滲出暗紅的微光。
哈利感覺到自己產生了一個念頭:
他確信如果自己帶上這頂冠冕,他會擁有完整的預言能力,變得全知全能,包括窺見永生的秘密。
「所以,我最近做的夢都是預言能力的試用版,對嗎?」
哈利抬手將那頂冠冕從雕像頭上取下,拿在了手中。
冠冕入手的一瞬,一股冰線順著指骨爬上來,像沒戴手套去碰了結了霜的鐵欄。
哈利聽見自己耳膜里「嗡」地一聲,隨後世界驟然安靜,連塵埃落地的聲音都被抽走。
「呵。」
下一秒,四下的聲音回到了他的耳朵,溫和的聲線發出了短促的輕笑,他拿著冠冕的手驟然收緊,語氣悠然,
「可是,你本是偷了我潛意識裡持續運轉的實時分析,就這樣隨意跟莫須有的夢境結合包裝成預知能力來糊弄我,是不是有些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