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數著坩堝里咕嘟咕嘟的冒泡聲,直到聽見魔藥室的門「咔噠」一聲落鎖,冒泡聲聽不清晰後才悄悄掀開毯子。
沙發離壁爐太近,毯子已經被烤得發燙,他把它折成方塊放進口袋,順手拎起隱形衣,它還沾著梭魚味。
羊皮紙在口袋裡輕輕震動。
哈利打開羊皮紙,看見紅點仍停在二樓,只不過在不停轉圈,旁邊還多了一個緩慢移動的小藍點:費爾奇的貓,洛麗絲夫人。
他之前送給它一個嵌著藍晶石的項圈。
「被盯上了麼……」
哈利嘀咕,把隱形衣往頭上一罩,整個人像一灘夜色似的滑出了辦公室。
走廊靜得能聽見火炬里松脂爆裂。
哈利貼著牆根,數著腳步。
到二樓時,他先聽見了聲音,不是金妮,而是另一個女孩,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笑意。
「……別這麼緊張,我只是想確認它還在不在。」
「可我聽見有人!」
這次是金妮的聲音,
「是貓,」
那女孩安撫地開口,
「洛麗絲夫人剛走過去。」
哈利屏住呼吸,從拐角探出半隻眼睛。
月光下,金妮背對他,面前站著位髒金色頭髮淺銀眸子的女孩,她蒼白的皮膚在月光下變得有些朦朧,散發著一種沒來由的玄妙。
哈利聽到金妮稱呼她為,盧娜。
兩人站在一面空蕩蕩的石牆前,哈利知道這附近有條密道,可以直接上八樓,不過不怎麼好找。
盧娜伸手在牆上摸索,像在尋找什麼看不見的縫隙。
「上次我來的時候,它還在這裡,」
她輕聲說著,聲音帶著一種空靈,
「騷擾虻很少的地方,一條會唱歌的拱門,後面藏著會發光的走道。」
「可現在它不見了。」
金妮皺眉思索,
「也許它不喜歡被人第二次找到。」
看起來沒什麼異常,好像是單純的夜遊。
嗯……
自己多慮了。
「咕……」
好餓。
哈利出來「打獵」但一無所獲,準備遺憾離場。
他在心裡思考著自己之前是不是留下什麼發光的物件在密道里了。
這時,盧娜忽然抬頭,目光直直穿過隱形衣,像是能看見他。
「你好。」
她溫和地看著哈利藏身的位置,同哈利打招呼,
「你躲在空氣里做什麼?」
金妮猛地轉身,手已經摸向袍內,卻在看清是哈利後鬆了口氣。
「梅林啊,你嚇死我了!」
哈利扯下隱形衣,面色如常地跟她倆點了點頭,
「我本來打算去八樓餵滴水石獸,沒想到你們在這裡。」
「這裡真的有密道?」
金妮兩眼發光,有些激動,
「沒想到我第一次夜遊就找到了喬治他們說的密道了!」
「沒想到你第一次夜遊就遇上了我。」
哈利意味深長地沖她笑了笑,而後轉頭看向旁邊的盧娜,
「你好,我是哈利·波特,你說的拱門,長什麼樣?」
「你好,哈利,你可以叫我盧娜。」
盧娜的聲音飄忽忽的,她歪頭想了想,淺銀色的眼睛在黑暗裡像兩粒閃著光的月長石,
「它唱著《一鍋火熱的愛》,但歌詞全是魔杖芯的拉丁文名稱。門把手是一截獨角獸尾毛,摸起來像蒲公英。」
「聽起來不錯。」
哈利輕輕地點頭,從石牆上摸出一個凹槽按了一下,牆上出現了一扇拱門,
「只可惜它今天不打算唱歌,大概是因為好久沒有人走進過它的腸胃,它太寂寞了。」
盧娜卻只是點點頭,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似得突然冒出一句,
「騷擾虻在說,危險的東西也需要被找到,否則它們會自己找上別人。」
哈利眨了眨眼,剛要說什麼,就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沉重而拖沓,是費爾奇。
三人同時噤聲。
哈利迅速把隱形衣抖開,罩住金妮和盧娜。
三個人快步進了這個密道。
袍子底下,盧娜的發梢蹭到他下巴,帶著淡淡的槲寄生香。
金妮的手悄悄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
費爾奇的燈從拐角掃過,光束在牆上停留了一秒,又移開。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哈利才再次打開拱門,掀開袍子一角,
「今晚先回去吧,忘了告訴你們,這條密道最近狀態不好,很難消化我們。等它好了,我會告訴你們。」
三人小組就地解散,走廊上的腳步漸行漸遠,重歸了寂靜。
哈利快步回到了地窖,在門把手上的蛇雕塑的掩護下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鑽了進去。
接著,他對上了一雙黝黑的眸子。
哈利絲毫不慌,這時候他塞進兜里的毯子就派上用場了。
他把毯子掏出來,把自己裹成雞肉卷,往地上一躺,兩眼一閉就在門口睡那兒了。
什麼出不出去的,他純夢遊。
斯內普:「……」
斯內普垂眼盯著那團裹成春卷的毯子,沉默得連坩堝里的氣泡都自覺放輕了聲響。
半晌,他抬腳,用鞋尖把毯子邊緣往旁邊撥了撥,露出哈利半張臉。
男孩呼吸均勻,睫毛顫都不顫一下,演技爐火純青。
「波特。」
極低的聲音,像刀背刮過玻璃。
毯子裡的人紋絲不動。
斯內普嗤笑一聲,轉身走向藥櫃。
櫃門「吱呀」拉開,一支盛著幽綠液體的水晶瓶被他拈出來,瓶口還纏著一圈銀絲。
「三滴就能讓夢遊的人把一年級偷過的所有癩蛤蟆都數出來。」
他自言自語,聲音剛好夠傳到門口,
「包括那隻被人灌了腮囊草實現它愚不可及的海底夢的。」
毯子忽然蠕動了一下。
哈利翻身坐起,毯子從肩頭滑到腰間,像褪色的舞台幕布。
他環顧四周又抬頭,朝著斯內普露出一個無辜的笑,
「嗯?我怎麼這麼不小心,從沙發上滾到門口了。教授,您怎麼還沒睡?熬夜對皮膚不好。」
斯內普沒有回頭,只用兩根手指輕輕晃了晃瓶子,讓裡面的液體像翡翠色的水銀一樣流動。
他沒有說話,但是威脅意味明顯。
「好吧。」
哈利肩膀一塌,看起來蔫吧了許多,聲音低低的,
「我太餓了,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去尋找能讓我飽腹的東西……您知道的,我從小就沒了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