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
金妮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接受了這本日記本除了影響自己的精神狀態以外還附帶了飽腹功能。
這讓她本來打算把它扔掉的念頭都動搖了幾分。
她再一想,自己在不清醒的情況下吃了不知名的東西就已經很驚悚了,再加上這段時間肚子莫名變得圓潤,導致自己的室友們都擔心自己的狀態。
扔了吧。
這日記本害人不淺。
於是,打算萬聖節晚上去打開密室的湯姆在計劃前夜被金妮放生。
它躺在二樓女生盥洗室冰冷的地面上,陷入了沉默。
桃金孃倒是被響動驚醒出來圍著它看了幾眼,只不過見它沒什麼反應,以為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日記本,也就不再關注它了。
可憐的湯姆再次成為了沒人要的野日記本了。
它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著自己汲取的力量一點一點地緩慢抽離,恍惚間它想起了自己每一個輝煌的時刻。
它的完美偽裝,它的聰慧過人……這仿佛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啊……今天的盥洗室無聊的很。
……
此時的哈利並不知道金妮那邊發生的事,他正在廚房角落的摺疊床上小憩。
為了好好準備尼克的祭日晚宴,哈利很是上心。
畢竟能夠投餵靈魂也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成就了。
他特意請了四學院的代表靈魂過來給出點指導意見,胖修士很積極地來了,海倫娜好奇哈利的術法也跟了過來,她來了血人巴羅自然也來了,作為晚會主角的尼克自然也不會缺席。
「諸位,明晚是差點沒頭的尼克的忌日晚宴,正式名稱為尼古拉斯·德·敏西·波平頓的五百歲忌辰晚會,這次晚會我有幸來負責大家的餐飲。我會通過一點小小的方法來幫助大家真正地嘗到美食的滋味,所以請大家來,是想聽聽大家對於明晚晚會菜單的一點意見建議。」
幾位有頭有臉的幽靈最近自然是聽說了這位小小救世主的一點小小的新技能,只不過在聽到他親口承認以後,還是有些許震驚。
畢竟他們已經有幾百年沒有吃過東西了,更沒有什麼人為了他們這些無實體無價值的幽靈去專門鑽研什麼食物法術。
良久沉默之後,胖修士最先開了口。
他溫和地捻了捻自己半透明的鬍鬚,像在回憶幾百年前某頓遙遠的早餐,
「我嘛,要是還能嘗到點什麼,哪怕只是味道,我最想重溫坎特伯雷修道院星期五的齋戒湯。洋蔥、防風草根、一點點迷迭香,再撒一把烤燕麥。簡單,卻讓靈魂都暖起來。」
他頓了頓,怕別人嫌樸素,又補一句,
「當然,要是能配上一片祝聖過的麵包,那就更好了。」
海倫娜微微揚起下巴,廚房的爐火火光穿過她珍珠色的額頭,
「湯太沉了,我只想要母親生前做的蜜漬玫瑰。花瓣要在仲夏的露水未乾時采,蜂蜜里加三滴檸檬汁,最後用銀勺舀著吃。甜味像記憶一樣薄,一抿就散,卻能在舌尖上留一個夏天。」
她說到「母親」二字時,聲音像風裡的蛛絲,輕輕一顫就斷了。
血人巴羅一直靠在牆角的陰影里,鎖鏈偶爾發出幽冷的碰撞。
直到被哈利點到名字,他才慢慢抬頭,眼底像凝著一層永不會化的霜。
「鐵鏽味。」
他嗓音嘶啞,像鈍刀刮過石面,
「不是血。我已經忘了血的味道。是鐵鏽,像地牢門閂上那種潮腥、苦澀、帶著舊鑰匙的冷。我活著的最後一天,嘴裡全是它。後來再沒離開過我。」
說完,他把鎖鏈往腕上又纏一圈,像怕誰真給他端來一杯生鏽的水。
尼克整了整半透明的縐領,朝哈利優雅地鞠躬,
「輪到我了?首先,請容許我向尊敬的哈利·波特先生致以我最誠摯的感謝,為您的慷慨與博愛。至於菜單,那麼我想要一份……」
他故意拖長音,吊足了胃口,才悠悠地說出下文,
「……布丁。不是普通的糖漿布丁,而是『幾近斷頭台』布丁。」
哈利眨了眨眼。
尼克笑著解釋,
「外層是黑櫻桃醬,像夜色,裡頭是滾燙的檸檬蛋奶,像行刑那天的朝陽。一口下去,酸甜在喉嚨里炸開,仿佛腦袋和脖子剛剛告別。死後的第一口,總得配得上我『差點沒頭的』名聲。」
「聽起來真酷,沒想到你對甜品很有研究,尼克。」
角落裡的摺疊床吱呀一聲,哈利揉揉眼睛,悄悄記下了洋蔥燕麥湯,蜜漬玫瑰瓣,鐵鏽味的東西還有「斷頭」布丁等字樣,溫聲感嘆了一下。
他合上備忘的小本子,抬頭沖四位幽靈露出一個睡眠不足卻真誠的笑容。
「感謝各位的配合,菜譜有了,就差明晚幽靈們的熱情了。今晚咱們提前試試菜,提前感受一下菜單的魅力。」
……
金妮當晚沒有睡意,一點也沒有。
這一切都來源於她去二樓女生盥洗室的時候遇到的桃金孃說的一句話,
「怎麼又來了?你退什麼?不是挺能耐的嗎?不得不說,你這樣看著更討人喜歡了一點,嘻嘻嘻。」
桃金孃的話縈繞在她的耳旁久久不散。
什麼叫做又來了?
為什麼桃金孃看著與自己特別熟悉?
這一切是不是都跟那本日記本有關係?
她翻來覆去地在床上倒騰了一整晚,熬了通宵。
「金妮?你還好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一個綁著麻花辮的雀斑女孩一臉關切地開口。
「我?我沒事。」
金妮似乎被她的話驚了一下,從一種發呆的狀態里脫離出來,勉強地露出了一個笑容,但眼底那厚重的黑眼圈與她微微發白的臉色卻出賣了她的真實狀態。
「真的嗎?你可別嚇我啊,你這臉白得出奇。」
「不要緊的。」
金妮扯出一抹笑容,從床邊坐起來,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先走了。下節課教室集合。」
她說著頭也不回逃似地離開了寢室。
她現在特別需要一個人來幫她解惑,哪怕是傾訴。
好巧的是,她昨晚在桃金孃口中聽到了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