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新來的教授嗎?」
哈利的聲音打破了隔間裡原本輕鬆愜意的氛圍,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漾開了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而這位剛剛悄然步入隔間的瘦高男人,他的目光其實從一進門起,就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哈利身上。
此刻,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直接的問題問得微微一怔,仿佛內心深處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圓眼鏡、黑髮綠眸的少年,歲月似乎在這一刻摺疊,將他帶回了那個充斥著歡笑與悲劇的過往。
哈利的眼睛,和他母親莉莉一模一樣,是那樣清澈、明亮的翠綠色,但眼神里卻承載著遠超同齡人的複雜情緒,有一種洞悉世事的早熟光芒在靜靜閃爍。
哈利並沒有等待盧平的回答,或者說,他其實並不真的需要一個確認的答案。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
他把手伸進自己那件略顯寬大的霍格沃茨校袍兜里,那口袋似乎比看起來要深得多,他在裡面摸索了一陣,布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獨立包裝的、看起來頗為普通的蛋黃派。
那蛋黃派的包裝紙有些褶皺,邊角甚至微微磨損,顯出一種隨身攜帶已久的痕跡。他將其遞到了盧平面前,動作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鄭重。
「就剩這一個了,」
哈利的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但他的目光卻銳利地穿透了盧平試圖維持的平靜表象,
「我記得之前您挺愛吃的。」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盧平的心湖中轟然炸響。
他徹底愣住了,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仿佛被一道無聲的咒語擊中。
驚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面前這個故友的兒子……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會記得那個,那個遙遠的、被月光籠罩的夜晚,那個他因狼人變身而意識模糊、痛苦掙扎後誤闖進女貞路附近灌木叢的夜晚……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以為那只是又一個被孤獨和獸性吞噬、無人知曉的悲劇片段。難道當時,這個當時還那麼年幼的孩子,不僅看見了那隻狼狽、危險的狼,更透過那雙非人的眼睛,洞察了他作為「人」的內核。
並且,將這份記憶,連同他某個早已被自己遺忘的、關於喜愛甜食的微小習慣,一直珍藏至今?
這需要何等敏銳的觀察力,又是何等善良和寬容的心,才能讓一個孩子對那樣一個可怕的夜晚,選擇保留這樣一份溫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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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雜的情緒在盧平胸中翻湧,有被看穿的慌亂,有對往事的愧疚,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被溫柔對待後的震撼。
他感到喉嚨有些發緊,乾燥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哈……哈利,你……謝謝。」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幾個簡單的詞語仿佛耗盡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唇齒間擠出來。
無論出於什麼目的,哈利並沒有選擇拆穿自己那危險而尷尬的秘密,反而用這樣一種近乎童稚的方式,遞來了一份沉甸甸的、溫暖的善意。
這對於常年漂泊在社會邊緣、習慣了被恐懼和排斥目光看待的盧平來說,無異於是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盞孤燈。
這不僅僅是接受一份零食,更是接受一種無聲的理解和接納。
盧平稍感欣慰地把那枚承載著太多含義的蛋黃派接了過去。
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微涼的包裝紙,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露出裡面金黃色的酥皮。
他低頭咬了一小口,熟悉又陌生的甜味在舌尖瀰漫開來,混合著蛋奶的香氣,這味道似乎喚醒了一些塵封已久的、屬於「正常人」生活的溫暖記憶。
他咀嚼著,感受著那份甜膩慢慢滑過喉嚨,也試圖將翻湧的心緒一併咽下。
「很好吃。」
他低聲說著,這三個字蘊含的情感遠比字面意思要深沉得多。他剛想再說點什麼,或許是幾句關於詹姆和莉莉的模糊回憶,或許是對哈利這份心意的進一步感謝,又或許只是想找個不那麼沉重的話題來緩和一下這過於凝重的氣氛。
然而,所有未出口的話語都被驟然打斷。
盧平猛地轉過頭,警惕地望向車窗外,他整個人的氣質在瞬間發生了變化,從剛才那個略顯感傷和侷促的男人,瞬間切換成了經驗豐富的戰士和守護者。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身體微微緊繃,像一頭感知到危險的狼。
突然,列車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毫無預兆地停滯下來,巨大的慣性讓車廂里的物品微微移位。
緊接著,汽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發出一聲怪異而拖沓的長鳴,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顯得異常突兀和不安。
窗外的陽光,原本明媚地灑照進來,此刻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紗迅速過濾,驟然暗了三分,仿佛黃昏提前降臨。
一陣冰冷徹骨、帶著濃重濕意的白色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貼著玻璃窗悄無聲息地爬過,所過之處,凝結起細密的水珠。
隔間內的溫度迅速下降,仿佛誰真的把冰箱門開在了狹窄的過道里,寒意穿透木板,絲絲縷縷地滲入肌膚。
「哦,這就是我剛剛跟你們說過的,可能存在的來自魔法部的小檢查,」
魯伯特優雅地抖落了粘在指尖的可可粉,仿佛眼前這詭異的景象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舞台劇開幕。
他神情淡定地抽出手,指尖靈活地晃了晃那根看起來頗為精緻的魔杖,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夥計們,阿茲卡班限定款空調要來了哦。」
他甚至還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略帶戲謔的笑容。
「攝魂怪嗎?聽說長得不怎麼漂亮?」
另一個叫托比的男孩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好奇,像是在討論某種奇特的魔法生物標本。
「的確,」
埃德加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圍巾,語氣平淡地補充,
「而且不怎麼討喜。」
盧平原本一臉嚴肅,已經迅速抽出了自己那根有些破舊但保養得宜的魔杖,準備讓這幾個看起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巫師們退到自己身後,施展他早已準備好的守護神咒。
然而,眼前的情景讓他準備動作僵在了半空。
他發現這四個少年,包括哈利在內,一個比一個要淡定,他們臉上找不到絲毫驚慌失措的影子,只是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魔法部這次「出格」的檢查,語氣里甚至帶著點抱怨和調侃,仿佛來的不是能吸走快樂、帶來絕望的恐怖生物,而是哪個不懂事的傢伙打擾了他們的下午茶。
「要趁現在圍爐煮茶嗎?」
哈利的聲音打破了關於攝魂怪外貌的討論,他的語氣自然得就像在問「要不要再來杯紅茶」。
幾人聞言轉頭看向他,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像變戲法一樣,從座位底下或者別的什麼施展了無痕伸展咒的空間裡拿出了一隻小巧玲瓏、造型古樸的黃銅炭爐,穩穩地放在了中間的小桌案上。
爐子裡,幾塊銀炭正泛著溫暖的紅光。爐子上還放著一隻冒著絲絲熱氣的白瓷茶壺,旁邊散落著一把飽滿的花生,五隻顏色鮮亮、圓滾滾的小橘子,甚至還有一小碟精緻的糕點。
「要!」
另外三人異口同聲地響應,聲音里充滿了雀躍和期待,完全沒有身處險境的自覺。
於是,在盧平一臉茫然、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某個平行世界的狀態下,這五個人居然真的借著攝魂怪帶來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冷,在這初秋九月本該溫暖舒適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開始了氣氛詭異的「圍爐煮茶」。
溫暖的橘紅色爐火與窗外瀰漫的冰冷白霧形成了鮮明而荒誕的對比。
咔嚓!是花生殼被捏開的清脆聲響。
撕拉!是橘子皮被剝開時,油脂細胞破裂的聲音。
嚼嚼嚼……是誰在津津有味地品嘗著零食。
這些日常的、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在此刻危機潛伏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突兀和不協調。
隨著溫度持續而明顯地下降,冰冷刺骨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仿佛連空氣都要凝固起來。
攝魂怪,那傳說中的黑暗造物,終於來到了這節列車上,而且還不止一隻。
它們像一塊塊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黑色幕布,又像是從最深沉的噩夢中逸散出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從車廂的盡頭滑過來。
它們所過之處,頭頂的燈燭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光芒劇烈地閃爍、抖動,明滅不定,勾勒出如同垂死病人心電圖般的詭異軌跡。
其他隔間裡,學生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充滿了恐懼和絕望,這些聲音穿透薄薄的車廂隔板,清晰地傳了過來。
然而,奇怪的是,這些驚恐的尖叫似乎到了他們所在的這節赫奇帕奇學院學生較多的車廂附近,就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斷,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嗯,一種同樣熱鬧,但性質截然不同的聲音。
「這個溫度吃我帶的芝士焗紅薯剛剛好,我用魔法給你們熱熱!」
「哇!剛剛喝這杯可可還覺得有點熱,現在溫度剛剛好,快喝!」
「不過怎麼突然降溫了?」
「不用擔心,消息靈通的剛剛傳話過來了,是攝魂怪例行檢查,不會影響吃飯。」
「哦哦,那沒事兒了。」
「而且咱們車廂挨著哈利他們幾個,怕什麼。」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充滿了信賴。
「也對,來來,繼續吃,這最後一塊餡餅沒人吃我可吃了。」
「放手,那是我的!」
盧平豎著耳朵,有些難以置信地聽著從隔壁以及更遠處赫奇帕奇學生們那裡傳來的、這些與當前環境格格不入的雀躍聲音。
他努力從中提取出來了幾個關鍵信息:
第一,哈利在赫奇帕奇學生們眼中,似乎擁有著非同一般的威望和力量,他們普遍相信他能對付攝魂怪,這種信賴近乎盲目。
第二,赫奇帕奇學院的消息網,果然名不虛傳,一如既往地靈通高效,甚至連這種突發事件的內部消息都能迅速傳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些孩子們……他們是真的不害怕嗎?還是說,他們對哈利的信任,已經足以抵消對攝魂怪的本能恐懼?
他正思緒紛亂地想著,他們這個隔間的門毫無預兆地、被一股陰冷的力量「砰」地一聲撞開了。
一隻覆蓋著灰敗、腐爛皮膚,指節扭曲的手骨率先探了進來,抓住了門框。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披著破爛黑色斗篷的身影滑入門口,兜帽下方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
從那裡,傳出一種令人牙酸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力吸吮著最後幾根麵條,又像是瀕死之人艱難的呼吸聲。
是攝魂怪。
它在嗅探,在尋找,在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那些名為「快樂」的能量。
但是,眼前的情景似乎讓它那簡單混沌的思維產生了一絲困惑。
隔間裡,好像無人在意它的到來。
哈利正鼓著腮幫子,專心致志地咀嚼著最後半塊抹茶曲奇,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立刻投向門口的不速之客,仿佛吃完這塊餅乾才是當前的頭等大事。
其餘三人也是一臉放鬆,甚至帶著點研究者的好奇目光打量著攝魂怪。
埃德加甚至還舉起了手中的茶杯,對著攝魂怪的方向做了一個敬酒的姿勢,語氣輕快地開口,
「敬黑暗。」
托比則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個造型古怪且帶著明顯魔法改造痕跡的照相機,熟練地調整了一下鏡頭,對著攝魂怪「咔嚓」一聲拍了一張照片,然後低頭擺弄著一個類似窺鏡的小裝置,嘴裡念叨著,
「黑白濾鏡比較有感覺……趁著網絡還沒完全斷掉,趕緊發個博客,『偶遇阿茲卡班公務員,在線等,該怎麼打招呼?急!』」
魯伯特則笑吟吟地,像看到老朋友一樣,拎著魔杖沖攝魂怪隨意地揮了揮手,算是打了招呼。
盧平:「……」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處理不過來眼前的信息。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魔杖,指尖已經感受到了魔杖木質的溫潤。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勾勒那隻銀色的、充滿力量的守護神的形態。
然而,就在他準備念出咒語的那一刻,哈利動了。
只見哈利不慌不忙,將嘴裡最後一點餅乾咽下,然後伸手進自己的袍子口袋裡摸索著。
他掏出來的不是魔杖,而是一板看起來就非同尋常的巧克力。
那巧克力塊頭極大,幾乎是普通巧克力的三倍,包裝精美,上面用醒目的花體字寫著「霍格莫德特供」,旁邊還有小字標註著「吃了就會開心到爆炸」!
巧克力的表面,甚至還細心地撒著一些亮晶晶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閃爍的金粉。
那隻攝魂怪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散發著濃郁快樂氣息的物體吸引了。
它低下了那沒有面孔的「頭」,破爛的兜帽像被微風吹動的塑膠袋一樣,不易察覺地鼓了鼓,似乎是被巧克力表面那些過於閃亮的金粉晃到了它那適應黑暗的「感官」。
哈利把巧克力往前一遞,聲音溫吞平和,甚至帶著點誘哄的意味,像在招呼一隻在巷口偶遇的、有些警惕的流浪貓,
「喏,給你。」
空氣仿佛凝固了。
隔間裡只剩下茶壺在小火爐上發出的輕微「咕嘟」聲,以及窗外攝魂怪帶來的、無處不在的冰冷氣息。
盧平屏住了呼吸,魔杖依舊緊握在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任何攻擊。
安靜了三秒。
然後,讓盧平眼球幾乎掉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攝魂怪,那代表絕望和恐懼的阿茲卡班看守,居然真的……緩緩地、有些遲疑地,伸出了那隻覆蓋著腐爛皮膚、骨節突出的手骨。
它那冰冷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觸到了那塊巨大的、閃爍著金光的巧克力。
就在它指尖碰到巧克力的瞬間,異變陡生!巧克力外包裝上那些「吃了就會開心到爆炸」的字樣仿佛被激活了,上面的金粉猛地「嘭」地一聲炸開,化作一小團耀眼奪目的金色光屑,如同無數微小的、喜悅的精靈在空氣中跳躍,又像是有人拿了個微型閃光燈,對著攝魂怪那張黑洞洞的「臉」近距離拍了一張照片。
光芒雖然短暫,卻異常明亮,甚至驅散了一小片區域的陰冷和黑暗。
「嘶溜」聲戛然而止。
攝魂怪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和其中蘊含的、高度濃縮的正面情緒衝擊了一下。
它用那隻腐爛的手掌,笨拙地、但目標明確地將那塊巧克力抓了過去,然後……塞進了自己兜帽下的黑暗裡,如果那片黑暗之中有可以被稱之為「嘴」的器官的話。
接著,更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攝魂怪原地轉了一圈,那動作竟然透著一股……輕盈。
它那原本如同破布條一般垂落的黑袍子,此刻「咻」地盪開了一圈波浪,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愉悅的氣流吹動。
然後,它做了一個讓整個車廂足以終生難忘的動作,它抬起那隻剛剛抓過巧克力的、依舊腐爛的手骨,非常人性化地、輕輕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然後,豎起了那根同樣覆蓋著灰敗皮膚的大拇指,朝著哈利,穩穩地、肯定地,點了個贊!
做完這一切,它仿佛心滿意足,不再理會隔間裡的其他人,優雅地、如同謝幕的演員般,緩緩向後退去,滑出了隔間門。
在離開的最後一刻,它甚至還記得伸出那腐爛的手骨,非常貼心地輕輕地把隔間門給帶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門關好了。
盧平:「………………」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做夢,就是前幾天為了應對滿月期而喝下的狼毒藥劑里,絕對摻了某些能產生強烈致幻效果的成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這荒謬絕倫的幻覺。
魔杖還握在手裡,但似乎完全沒有了用武之地。他看向哈利,哈利正拿起茶壺,給每個人的杯子裡續上熱茶,表情平靜得像剛才只是打發走了一個熱情的零食推銷員。
魯伯特、托比和埃德加則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托比甚至還在低頭查看他剛剛那條博客下面的評論。
然而,這匪夷所思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剛剛因為那隻攝魂怪離開而略微回升的溫度,再次毫無徵兆地驟降,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呵氣成冰,連小爐子裡的火焰都似乎黯淡、縮小了一圈。
隔間門又一次被打開了,但這次不是被撞開,而是像被一陣陰風吹開。
門外,赫然飄著三隻攝魂怪!
為首的那隻,似乎正是剛才接受了哈利巧克力並且點了贊的那位。
它用它那腐爛的手指,指了指依舊淡定坐在原地、小口啜飲著熱茶的哈利,然後它的身體開始以一種奇特的節奏晃動了幾下,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仿佛風吹過空洞的嘶啞聲響,這似乎是它們同類之間某種獨特的交流方式。
而後,另外兩隻新來的攝魂怪,像是接收到了明確的指令,立刻調轉方向,帶著一種貪婪的、急不可耐的氣息,朝著哈利飄了過來。
它們那空洞的兜帽直勾勾地「盯」著哈利,仿佛他是某種絕頂的美味。
「嗯?」
哈利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三隻不請自來的「客人」,淡淡地開口,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就像面對一群眼巴巴討食的小動物,
「你們也想要?」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嚴肅了一點點,補充道,仿佛在訂立規矩,
「可以吃巧克力,但是不要亂吃學生們的快樂。」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在盧平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權威感。
那三隻攝魂怪聞言,立刻圍繞著哈利開始轉圈,破爛的黑袍子帶起陣陣冰冷的旋風。
它們兜帽上下點動,頻率快得有些滑稽,像是在急切地表示同意,又像是在模仿人類點頭的動作。
哈利輕輕地嘆了口氣,那神態,活像是對待三隻不聽管教但又讓人生不起氣來的超大號流浪貓。
他再次把手伸進他那仿佛無所不裝的袍子裡,摸索了一陣,然後掏出了三塊和之前那塊一模一樣的、超大號、特供版、閃爍著「開心到爆炸」金光的巧克力。
「排好隊,別搶。」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
奇蹟再次上演。
那三隻代表著絕望和混亂的攝魂怪,居然真的聽話地、有些笨拙地移動著身體,在哈利面前排成了一列不算太整齊的隊伍。
破爛的兜帽依舊在上下點動,動作同步得像是被馴化過的、等待投餵的寵物。
哈利依次將三塊巧克力放在它們那攤開的、腐爛的掌心,如同預先設定好的程序被觸發,當巧克力接觸到它們手掌的瞬間,包裝上的金粉再次被激活,「噼里啪啦」三團耀眼的金色光屑接連炸開,聲音清脆,光芒比之前單塊時更加盛大和持久。
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微型的煙火,在狹小的隔間內迸濺、閃爍、飄落,連成一片,車廂里頓時像是下了一場短暫而華麗的小型金色流星雨。
這景象美麗而詭異,充滿了超現實的意味。
光芒甚至暫時驅散了攝魂怪們自帶的陰冷氣場,讓隔間裡溫暖明亮了幾秒鐘。
盧平張著嘴,眼睜睜地看著這如同童話,嗯……或者說,恐怖童話般的一幕。
他手裡一直無意識捏著的、之前哈利給他的那半個蛋黃派,「啪嗒」一聲,掉在了他有些陳舊的褲子上,留下一點油漬。
他恍若未覺,只是機械地、目光發直地彎腰,撿起那個已經沾了灰的蛋黃派,然後塞進了自己因為過度驚訝而一直微微張著的嘴裡,咀嚼了兩下,味同嚼蠟。
而另外三個小巫師,此刻已經按捺不住好奇心,圍著那三隻正在「享用」巧克力的攝魂怪轉了起來,像是在觀察什麼珍稀魔法生物。托比甚至還大膽地、試探性地伸出手,同時回頭問哈利,語氣興奮,
「它們能摸嗎?」
哈利看著那隻被問到的攝魂怪,它正專注於「品嘗」巧克力,對托比的靠近似乎沒有表現出攻擊性。
他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地回答,
「摸吧,不咬人。」
盧平剛剛勉強把自己從石化狀態中拉扯回來,緩過神,就看見了更加衝擊他世界觀的一幕。
為首的那隻攝魂怪,也就是最早接受哈利巧克力的那隻,在「吃」完掌心那塊之後,似乎意猶未盡,又或者是為了表達某種謝意,它竟然從它那身破爛黑袍子那深不見底的深處,摸索著,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邊緣磨損的銀色小卡片。
卡片很小,材質不明,上面用某種快要褪色的墨水,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盧平視力很好,他清晰地看到上面寫著,
「阿茲卡班餐飲部贈券,歡迎下次再來」。
下面還有一個模糊的、像是某種官方印章的印記。
那隻攝魂怪用兩根腐爛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張小卡片,遞向了哈利。
哈利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地,同樣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捏在手裡打量。
盧平:?
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荒謬的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幾十年作為巫師人生所能理解的範疇。
這跟麥格教授在每年下發的令人頭疼的暑假作業清單最開頭,用花體字寫上一句「祝您擁有一個快樂的暑假」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