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江野因為小番茄的緣故被接納,也讓他體會到什麼是小番茄的天下。
每天早上爺爺和奶奶餵飯,一起晨練。
上午是哥哥們的時間。
沈明軒、沈明哲、沈明遠三個輪流來,把整個沈家當成了遊樂場。
下午,舅媽時間。
柳雪晴帶著小番茄烤餅乾、做蛋糕、扎小辮,每天不重樣。
小番茄穿著舅媽買的粉色圍裙,站在小板凳上攪麵糊,攪得滿臉都是,柳雪晴拿手機拍了十幾張照片發群里,配文:「看看我閨女!」
晚上,全家人的時間,每個人為了能讓小番茄陪他,使出渾身解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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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飯的時候白燕秋突然開口,「江野,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好的,媽。」江野想都沒想就應下來了。
車上,白燕秋開口:「我老師,梁文鋒。」
「嗯。」
「他看了《赤伶》之後,一直念叨著要見你。」
「梁老身體怎麼樣?」
「身體還行,就是脾氣有點倔,見了面別緊張,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就行。」
「好的,媽。」
車停在一處老四合院門口。
「老師。」白燕秋快步走過去。
梁文鋒抬起頭,目光越過白燕秋,落在後面的江野身上。
「你就是江野?」
「梁老好。」江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梁文鋒沒接話,上下打量了他,「《赤伶》是你寫的?」
「是。」
「你懂戲曲?」
「懂一點。」
「坐下吧。」梁文鋒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江野坐下,梁文鋒給他倒了杯茶。江野雙手接過。
「你那個《赤伶》」梁文鋒抿了口茶,「流行唱法墊底,戲腔壓軸,情緒一層層往上推,最後那句『位卑未敢忘憂國』出來,一下子就升華了。」
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我唱了六十多年戲,教了四十多年學生,最難受的就是看著台下觀眾一年比一年老,一年比一年少。年輕人不聽戲,不懂戲,覺得那是老古董。」他看著江野,「你說,這是為什麼?」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特色。」江野想了想,「時代在進步,戲曲也需要進步,是原地踏步還是與時俱進呢?」
梁文鋒眼睛一亮,「說下去。」
「《赤伶》能打動人,是因為它把傳統的東西放進了年輕人熟悉的殼子裡。戲腔是魂,流行是殼,先讓年輕人進來,再讓他們看見裡面的東西。看完之後他們會想,原來戲這麼好聽,那我是不是可以去聽聽真正的戲?」
梁文鋒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白燕秋,「燕秋,你這個女婿,不錯啊。」
白燕秋笑了,「老師,他這是說到您心坎上了。」
「是啊。」梁文鋒望著院子裡的竹子,聲音低了下來,「這些年,戲曲協會年年想辦法,送戲進校園、進社區、辦講座、搞直播,什麼招都使了,年輕人還是不買帳。我們這些老傢伙在台上唱一天少一天,有些東西,眼看著就沒了。」
「傀寶在消失啊。」梁文鋒的聲音很輕。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江野放下茶杯,「梁老,我能說一句嗎?」
「說。」
「戲曲不會消失。只要還有一個人願意唱,一個人願意聽,它就活著。您教了四十多年學生,那些學生又教學生,這就是傳承。至於年輕人,他們需要一座橋,橋搭好了,他們自己會走過來。」
梁文鋒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小子。」他拍了拍江野的肩膀,「我活了八十多歲,被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上了一課。」
「梁老言重了。」
「行了,不說這些了。」梁文鋒直起腰,語氣一轉,「《赤伶》的事,我跟燕秋商量過了。下個月,戲曲協會有一場年度晚會,規格不低,文化口的領導都來。我們想拿《赤伶》做壓軸,蘇清婉唱流行,我們協會的當家青衣唱戲腔部分,你看行不行?」
江野想了想,搖頭。
「梁老,我有個不太一樣的想法。」
「說。」
「既然目的是打動年輕人,那就不能按傳統晚會那套來。一人一段,各唱各的,觀眾看到的是兩個人在台上輪流表演,感動是感動,但記不住。」江野頓了頓,「我的建議是,整首歌由一個人來唱。流行和戲腔之間的轉換,本身就是情緒遞進。如果兩個人分段唱,那種層次感就斷了。」
梁文鋒微微坐直了身體。
「誰來唱?」
「我媽。」江野看向白燕秋,「我媽是梁老的弟子,有功底,又有教學經驗,知道怎麼把戲腔的魂和流行捏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她站在台上唱這首歌,觀眾看到的不只是一個歌手,而是一個唱了一輩子戲的人,在唱一個關於戲子的故事。」
白燕秋愣住了,「我?我上台唱流行?」
「媽,您能唱。」江野認真地看著她,「您唱《赤伶》的時候,戲腔部分那種悲壯感,別人唱不出來。因為您懂戲,您知道『位卑未敢忘憂國』那幾個字的分量。」
白燕秋張了張嘴,看向梁文鋒。
梁文鋒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幾下,忽然笑了,「有意思。燕秋,你自己什麼想法?」
「江野說的有道理,一個人唱,流行和戲腔的轉換要非常自然,不然會顯得突兀。」
「所以我建議加上情景表演,關鍵是那一刻的情緒要頂上去。」
梁文鋒的眼睛越來越亮。
「還有,」江野補充道,「晚會的傳播渠道,不能只靠現場。既然目標是年輕人,就要在年輕人聚集的地方推。
演出當晚,短視頻平台同步發片段,標題就寫『戲腔一開口,全場安靜了』,讓他們自己點進來看。
等這首歌出圈了,戲曲協會後續的進校園、進社區活動,就會有人主動去聽。」
梁文鋒一拍扶手,「好!這個思路好!」
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回頭看著江野,「你小子,寫歌有一套,搞傳播也有一套。」
「梁老過獎了。」
「不是過獎。」梁文鋒擺擺手,「你說到點子上了。我們這些老傢伙,光知道在台上唱,不知道台下怎麼推。你說得對,得讓年輕人先看見,再喜歡,然後他們自己會找上門來。」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茶壺,語氣認真起來,「行,那就這麼定了。」
梁文鋒站起來微躬,鄭重地對江野道,「謝謝你江野,你讓我看到了戲曲的未來。」
江野趕忙把他扶住,「您嚴重了,這是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