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自己要是端著酒進去,萬一趙顯那個瘋子還沒消氣,當面再給他來這麼一出……
阿K想起了主管那副金絲眼鏡後透出來的嚴厲眼神。
在「雲端」,惹惱了普通客人可以道歉,但如果壞了這些有錢人的生意,他這輩子也就別想在江城的混了。
這小費,怕是拿著燙手。
阿K停下手裡的動作,眼珠子轉了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吧檯最角落的地方。
那裡,林白彎著腰,正對著一隻水晶威士忌杯進行擦拭。
阿K想起剛才趙總對林白的讚賞。
那一瞬間,嫉妒、不甘,還有一種惡毒的推卸責任的念頭,在阿K心裡飛速發酵。
「林白。」阿K把手裡的抹布扔進洗手槽,聲音冷颼颼的。
林白沒抬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有事?」
「趙少剛才的話你聽見了吧?」阿K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拍了拍林白的肩膀。
「既然趙總和趙少都覺得你手藝好,那這個表現的機會,我就讓給你了。」
林白停下動作,抬頭看著他。
「你去,把那兩瓶『麥卡倫30年』開了。記住,趙少說了,要送到『青玉』包間。」
阿K指了指酒架最上層那個加了鎖的木盒。
「我是代班助手,我的任務是輔助主調酒師。」林白重複了一遍剛進門時的那句話,語氣依舊平淡。
「少廢話!」阿K壓低嗓門,有些急促地說道,「這也是『輔助』的一部分!」
他看著林白那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又補了一句:「別說兄弟不幫你,這活兒要是干好了,小費可不好少哦!」
阿K冷笑了一聲。
聞言,林白看了看牆上的鐘。
晚上九點五十分。
還有一個小時下班。
他心裡盤算了一下,送個酒也就十分鐘的事。與其在這兒被阿K這種貨色盯著,不如去包間轉一圈。
「行。」
林白放下杯子,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一把細長的開瓶鑰匙。
他走到那台紅木酒架前。
這裡的每一瓶酒都價值連城,而那兩瓶麥卡倫30年,更是這裡的鎮店之寶之一。
林白小心翼翼取下酒瓶,將其放進一個銀質的托盤。
旁邊放著幾隻鬱金香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白襯衫,黑馬甲,深紅領結。
除了腳上那雙磨損的帆布鞋,倒也像那麼回事。
……
二樓,青玉包間。
林白停在門口。輕輕扣了三下。
「咚,咚,咚。」
「進。」裡面一到清冷的聲音傳了出來。
林白推開門。
包間裡的燈光比外面要亮一些,呈現出一種高級的冷白色調。
房間很大,被分成了休息區和談話區。此時,正中央的長條形紅木桌兩側,坐著七八個人。
左側坐著三個外國人。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意式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正眉頭緊鎖地盯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手指神桌面上不斷的敲擊著。
在他身後,坐著兩名同樣的中年人,一個正飛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麼,另一個則死死盯著對面。
而對面同樣坐著三個人。
中間的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修身禮服,長發被打理得非常柔順,垂在肩膀一側。
她此時手裡正拿著一份全英文的合同文本,眉頭緊皺。
「蘇女士,我想我們沒必要在這些細枝末節的成分占比上浪費時間了。」
坐在左側領頭的那個光頭中年人敲了敲桌子,用略帶生硬的中文繼續說道。
「史密斯資本給出的溢價已經超出了市場評估的20%。至於那2%的安定成分偏差,在實驗室誤差範圍內是完全可以接受的,這並不會影響合同的整體合法性。」
聞言,女人放下手中的鋼筆,那雙冰冷的眸子微微抬起,直視著對面的光頭男人。
「誤差範圍?」女人的聲音清冷。
「史密斯先生,這是一款針對神經系統的靶向藥。在醫學上,0.1%的偏差都可能導致患者的臨床反應出現不可控的風險。你所謂的『實驗室誤差』,是在拿盛世集團的商譽和患者的命在賭。」
林白端著托盤站在門邊,聽著這聲音,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這聲音,太耳熟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幾個高管的肩膀,看向主位上的女人。
這一看,林白手裡的托盤微微沉了一下。
這不是之前在跨海大橋上被僱傭兵追殺,最後還要給他發五百萬年薪的那個蘇清雪嗎?
她怎麼在這兒?
江城這地方,兜兜轉轉,好像總能碰到這些不想見的「熟人」。
「史密斯先生,盛世集團從不做帶毒的藥。」
蘇清雪抬起頭,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哪怕只有0.1%的偏差,只要它超出了安全紅線,我們就不會在授權書上簽字。你的溢價對我來說沒有意義,如果患者出了問題,這筆錢就是盛世集團的買命錢。」
此話一出,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壓抑得讓人喉嚨發乾。
就在包間裡的氣氛降到冰點的時候,包廂房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了。」
之間趙顯推門走了進來。
他此時臉上那股囂張跋扈的勁頭消失得無影無蹤,腰微微彎著,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對著長桌兩側的人連連點頭示意。
那副低頭哈腰的樣子,跟剛才在吧檯前拍桌子叫罵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快步走到桌邊,先是看了一眼蘇清雪,發現對方壓根沒抬頭看他,便又尷尬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左側的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聽說您愛喝麥卡倫,我特意開了兩瓶三十年的,給各位提提神。」
趙顯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還站在門口的林白。
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白臉上時,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厭惡。
他指了指靠牆的酒櫃,語氣極其不耐煩地低聲呵斥:
「還愣在那兒幹什麼?沒看大家正忙著嗎?趕緊把酒放下,然後出去,這兒沒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