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點點頭，把工作牌掛在脖子上，拎起保溫杯走向機房。
推開門。
機房裡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兩排黑色的伺服器機櫃靠牆放著，指示燈閃爍著幽藍的光，風扇發出持續的低頻噪音。
靠角落的地方有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上面擺著兩台顯示器，一把看著挺舒服的人體工學電競椅放在桌前。
林白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環境不錯，夠清靜。」
他把保溫杯放在手邊，握住滑鼠，晃動了一下。
黑屏的顯示器瞬間亮了起來。
「上班打卡。」林白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就在他的目光接觸到電腦屏幕的那一瞬間。
【代碼直覺】無聲無息地在林白的腦海中鋪展開來。
在林白的視線里，那原本普通的Windows桌面變了。
桌面上的一個個遊戲圖標、右下角跳動的網絡時間、甚至後台默默運行的網咖計費系統，全部解構成了一串串流動、交織的基礎數據代碼。
整個網吧的區域網，像是一個透明的玻璃沙盤，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
三百台電腦。
哪台電腦正在運行什麼遊戲，哪個埠正在下載文件，哪台機子的顯卡溫度偏高，全都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看得太清楚，反倒有點晃眼。」
林白往椅背上一靠，在腦海里稍微收斂了一下技能的感知範圍，把視線重新拉回到正常的桌面顯示上。
他點開了一個常用的視頻網站，找了一部高分的老港片，把腿往桌子底下的橫樑上一搭，準備安安穩穩地打發這一上午的時間。
上午十點。
網吧大廳里漸漸熱鬧了起來。
大學生們大多剛上完早八的課，三五成群地鑽進網吧開黑。
大廳里充斥著滑鼠瘋狂點擊的「咔噠」聲，還有戴著耳機互相抱怨的喊叫。
「打野你瞎啊！對面都在打龍了你還在那兒刷三狼！」
「救救救！我殘血了！」
林白捧著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看著屏幕里的電影。
就在這時，桌子旁邊的呼叫機響了，提示燈閃著紅光。
「網管！網管在不在？67號機藍屏了！我這正打晉級賽呢，快點給我重啟一下！」
音箱裡傳來一個男生氣急敗壞的吼聲。
林白放下水杯。
他原本可以走出去，走到67號機面前長按電源鍵強制重啟。
但他懶得動。
林白把手放在鍵盤上。
在【代碼直覺】的視野里，他一眼就掃到了67號機的底層數據。
根本不是什麼硬體故障。而是這個人為了上分，在後台偷偷掛了一個劣質的外掛腳本。
這腳本的代碼寫得漏洞百出，跟遊戲的反作弊系統起了衝突，直接導致內存溢出，把系統給卡藍屏了。
「打個遊戲還開掛，活該你藍屏。」
林白嘟囔了一句。
他沒有直接重啟。
而是順著區域網的節點，直接繞過了網吧的網管控制系統，侵入了67號機的底層系統。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兩行簡單的清理代碼被輸了進去。
那個劣質的外掛進程被瞬間粉碎、刪除，連註冊表里的殘餘垃圾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隨後，林白順手發了一個後台指令。
網吧大廳里，67號機前。
那個男生正焦急地拍著鍵盤，突然，藍屏的畫面閃了一下，屏幕恢復了正常。
只不過，遊戲畫面並沒有回來。
屏幕正中央彈出了一個碩大的系統提示框，上面只有一行字：
【菜就多練，開掛封主板。本次重啟服務免費。】
那男生看著屏幕上的字，臉「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他心虛地左右看了一眼，生怕被旁邊打遊戲的同學發現自己開掛，趕緊默默地把提示框點掉，再也不敢按呼叫鈴了。
機房裡，林白靠回椅子上，繼續看他的電影。
沒過半小時，呼叫鈴又響了。
「網管！泡麵！來桶老壇酸菜，加根火腿腸，再拿瓶冰紅茶！送到102號包廂！」
林白嘆了口氣。
修電腦他可以遠程操作，但送泡麵這事兒，代碼可幫不上忙。
他站起身，走到外面的吧檯小賣部。
熟練地撕開泡麵包裝，擠好調料包，加熱水。用叉子把火腿腸扎透，蓋好蓋子。
林白端著泡麵和冰紅茶，走到大廳深處的102號雙人包廂。
推開門。
包廂里烏煙瘴氣，兩個男生正戴著耳機死死盯著屏幕。
林白把泡麵放在桌上，正準備走，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其中一個男生的電腦屏幕。
那男生沒在打遊戲。他正開著好幾個網頁，頁面上花花綠綠的全是些不堪入目的「澳門首家線上賭場」和各種擦邊小GG。
伴隨著他的點擊，後台正源源不斷地自動下載著各種流氓軟體和捆綁木馬。
整個包廂的網速都被他拖慢了。
「哥們，別亂點那些彈窗。都是詐騙GG。」
林白指了指屏幕右下角已經紅了一大片的殺毒軟體圖標，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再這麼點下去，先不說你自己要被騙，其次這台機子要是中勒索病毒了，待會兒整個網吧都得跟著你卡。」
那男生正看得起勁被林白打斷，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關你什麼事，我花錢上網，看什麼還要你管？卡了你就去修伺服器啊，當網管的不就是幹這個的。」
林白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你花錢，你隨意。」
林白轉身走出包廂，順手帶上了門。
回到機房。
林白坐在電腦前，看著【代碼直覺】視野里，那個102號節點正在像個無底洞一樣瘋狂吸納那些帶有惡意代碼的流氓彈窗。
這小子被騙其實跟他沒啥關係。
網吧大廳牆上貼著「文明上網，謹防詐騙」的標語，成年人自己亂點連結，出了事自己承擔後果。
但林白在腦子裡稍微過了一下接下來的流程。
這小子要是真點進了那些帶木馬的釣魚連結。
憑他的智商，等會兒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肯定要在網吧大廳里一哭二鬧三上吊。
說不定還惹的警察來一趟，到時候封鎖現場，查電腦IP，查網絡記錄。
他這個當班的網管絕對跑不了。
林白嘆了口氣，把手放在了鍵盤上。
為了自己下午五點能準時走出網吧大門，這事兒不能不管。
任何可能導致他延時下班的隱患，都必須提前掐滅。
「既然你這麼喜歡看。」
林白把手放在鍵盤上，手指輕快地敲擊了幾下。
包廂里。
那個男生正準備點開一個新的彈窗連結。
滑鼠點下去的一瞬間。
原本花花綠綠的網頁突然全部消失。
屏幕一黑。
緊接著，一個雄渾有力的男中音在耳機里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