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林白閉著眼睛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慢慢睜開眼，轉過頭，看著楚寧那雙充滿不解的眼睛。
「楚隊，你覺得十萬塊錢好拿嗎？」
林白語氣平淡地反問，「那十萬塊錢，買的不是我今天在房間裡的管家服務。」
「買的是我的封口費，買的是我對今天這場火拼的保密。甚至買的是我以後遇到麻煩時，酒店可以隨時找我出面平事的承諾。」
「這就叫人情債，也叫連帶責任。」
林白靠在座椅上，視線重新投向窗外那些為了生活奔波的車輛。
「我是個打工人。我出賣我的時間和體力，換取對等的底薪。這叫交易。」
「交易一旦完成，到了下班的那個點，我跟那家酒店、跟你、跟那些通緝犯，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但如果我拿了那十萬塊。我的下班時間就不再純粹了。我可能會在半夜接到他們的電話，可能會被卷進更複雜的麻煩里。」
林白看著楚寧，神色極其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在我看來，哪怕是一百萬，也買不來我下班後安安穩穩躺在床上，睡個好覺的權利。」
楚寧聽著這番話，徹底沉默了。
綠燈亮起，後車按了一聲急促的喇叭。楚寧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她在這個男人的價值觀里，看到了一種近乎絕對的清醒。
他不貪心，也不虛榮。他只死守著一條極其簡單的線，那就是屬於他自己的生活節奏。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亂。
這種清醒，在這個浮躁、內卷、充滿欲望的城市裡，顯得尤為罕見，甚至有些刺眼。
車子開出一個多小時後，周圍的高樓大廈漸漸變少，路邊的街景開始變得陳舊，老城區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楚寧把車停在了一個略顯擁擠的十字路口。
「到了。」
林白拿起保溫杯和帆布袋，推開車門。
「謝了，楚隊。回去路上慢點開。」
他剛準備關上車門，楚寧卻拔下了車鑰匙，也跟著推門下了車。
林白愣了一下，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她。
「你不是要回分局交材料嗎？」
楚寧鎖好車門，把車鑰匙揣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路邊那家亮著發黃燈箱的街邊快餐店。
「材料不急在一時。從中午出警到現在，我連口水都沒喝。這會兒餓了。」
楚寧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夾克，邁開步子朝著那家快餐店走去，「你之前不是說這家的菜實惠嗎？今天我沾你的光，嘗嘗老城區的味道。」
林白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頓我不請客啊。」他跟了上去，提前聲明。
這是一家非常普通的街邊小炒店。
店面不大，地上鋪著白色的瓷磚，有些地方已經磨出了去不掉的黑印子。
幾張包著鐵皮的桌子隨意地擺著，頭頂的老式吊扇呼呼地轉著，發出輕微的搖晃聲。
林白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順手抽了兩張粗糙的餐巾紙，把桌面上殘留的一點油漬擦乾淨。
老闆是個繫著圍裙的中年胖子，拿著個油膩的點菜單走了過來。
「小林啊，下班了？今天吃點啥？」老闆顯然跟林白很熟。
「老規矩，一份青椒肉絲，一份西紅柿炒蛋，米飯來兩碗。」林白說完，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楚寧，「楚隊，你要加點什麼嗎？這家的干煸肥腸做得不錯。」
「不用了，就這兩道菜就行。」楚寧把車鑰匙放在桌上。
老闆記下菜單，轉身進了後廚。不一會兒，後廚就傳來了猛火爆炒的刺啦聲和鐵勺敲擊鐵鍋的噹噹聲。
楚寧坐在塑料凳子上，看著對面正在用開水燙筷子的林白。
在這個充滿油煙味和嘈雜人聲的小飯館裡，眼前這個穿著高定西裝褲和白襯衫的男人，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違和感。他太鬆弛了。
很快，兩盤熱氣騰騰的家常菜端上了桌。
青椒肉絲炒得火候剛好，肉絲滑嫩，青椒帶著一絲微辣的鍋氣。西紅柿炒蛋的湯汁濃郁，拌在白米飯里，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
林白沒有再說話，掰開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專注，仿佛面前這幾十塊錢的飯菜，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比在總統套房裡面對真槍實彈還要讓他用心。
楚寧也拿起筷子。
她本以為自己沒什麼胃口，但夾了一塊炒蛋放進嘴裡，那種鹹甜交織的家常味道，竟然意外地安撫了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在這個小小的餐館角落裡，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聲音，和外面街道上的汽車鳴笛聲交織在一起。
二十分鐘後，兩盤菜被吃得乾乾淨淨。
林白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老闆，結帳。」
「好嘞，一共三十八塊。」
楚寧剛想拿手機，林白已經快她一步掃了桌角的二維碼。
「微信收款，三十八元。」
楚寧看著他：「不是說好了不請客嗎？」
「你這頓飯算是陪我吃的。真要請客，下次你找個正經的館子再請回來。」林白站起身，把保溫杯揣進布袋子裡。
兩人走出快餐店。
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回去了。你路上慢點。」林白停在巷子口，衝著楚寧揮了揮手。
「林白。」
楚寧站在車門邊，看著他。
「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儘量別再惹麻煩了。」
林白笑了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轉身走進了那條略顯昏暗的老街巷弄。
楚寧看著他的背影徹底融入黑暗中，這才拉開車門，發動了車子。
……
第二天。
清晨的空氣裡帶著一絲秋末的微涼。
早上八點整。
放在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腦海中那道毫無感情色彩的機械音準時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叮！新的一周已開始。】
【是否抽取今日隨機兼職？】
林白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抽。」
金色的虛擬輪盤在腦海中浮現，開始飛速轉動。那些代表著各行各業的圖標化作流光，讓人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