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管看著林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苦笑著拿出手機,掃了林白的收款碼,轉了兩百塊錢過去。加上中介平台自動結算的三百塊底薪。
下午五點五十九分。
林白脫下那件筆挺的黑色燕尾服外套,連同絲綢領巾一起,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沙發的靠背上。
秒針滴答。
當時鐘分毫不差地指向六點整的那一刻。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在崗時間已滿八小時。】
【今日兼職『五星級酒店私人管家』打卡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底薪:300元人民幣。】
【恭喜宿主永久固化神技:禮儀滿級!】
林白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舒爽的輕響。
那股端了一天的「貴族管家」氣質,在這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他又變回了那個散漫、慵懶的普通青年。
「下班了。」
林白拿起自己裝保溫杯的布袋子,轉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楚寧。
「走吧,楚警官。你不是要我去做筆錄嗎?」
楚寧站起身,看著林白,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用了。剛才那八個人的口供已經夠清楚了,現場的監控也完整。我就算拉你回去,你給我的口供估計也是『看電影學的』,或者『當服務員培訓的』。」
楚寧看著他把那雙一塵不染的白手套摘下來,平平整整地塞進燕尾服的口袋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太了解林白這套說辭了。
要是真把他帶回局裡,面對那些老刑警的盤問,這傢伙絕對能面不改色地用「服務規範」這四個字,把所有不符合物理常理的動作全給糊弄過去。
到時候不僅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還得聽他抱怨耽誤了下班時間。
「楚隊英明。」林白點點頭,對楚寧的識趣表示讚賞。
楚寧走到門口,拉開那扇被撞壞的紅木大門。
「走吧。我開車送你回去。這地方不好打車。」
林白把那個有些年頭的黑布袋子挎在肩膀上,看了一眼楚寧停在外面的動作。
「楚隊,坐警車回去,我那棟樓的鄰居大媽能腦補出一整部法制進行時。為了我今後在老城區的清白,我還是去坐兩塊錢的公交比較踏實。」
「今天開的是私家車。黑色的,沒警燈。」楚寧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里透著不容拒絕的乾脆,「上車,我正好也順路回分局交材料。」
林白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從市中心回老城區,即便是周末的晚高峰,公交車也得晃悠一個多小時,而且還不一定有座位。
有人當免費司機,能省下兩塊錢車費和不少體力,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他點點頭,沒再推辭,跟著楚寧走出了這間一片狼藉的總統套房。
兩人走進電梯。
失重感傳來,電梯飛速下行。
楚寧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夾克的口袋裡,用餘光默默打量著身邊的男人。
就在十分鐘前,在這個男人宣布「下班」之前。
他站在那個角落裡,脊背挺直,雙手交疊在小腹前。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一股嚴絲合縫的規矩感,就像是一個真正在歐洲古堡里服侍了半個世紀的老派貴族管家。
那種從容不迫的優雅,甚至能壓住一屋子亡命徒的殺氣。
可現在,剛一過六點。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肩膀微微塌了下來。
重心隨意地靠在電梯的金屬扶手欄杆上,時不時還用手捏一下發酸的後脖頸。
那股子屬於底層打工人的散漫和疲憊,毫無保留地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你這狀態切換得挺快。」楚寧看著電梯金屬門上模糊的倒影,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下班了,自然得放鬆點。一直端著架子容易得頸椎病。」林白打了個哈欠,隨口答道。
「那個托盤擋刀,還有扔熱毛巾……」楚寧頓了頓,到底還是沒忍住心底的探究欲,「真的是你說的『服務規範』?」
「不然呢?」
林白看著電梯上方不斷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托盤是不鏽鋼材質,硬度足夠。只要傾斜角度合適,滑開刀刃是最基礎的物理常識。至於熱毛巾,那是酒店給客人擦手用的,溫度大概在七十度左右。」
「我給他遞個毛巾讓他冷靜一下,他自己沒接穩蓋在了臉上,導致視線受阻。這不能怪我服務不到位。」
楚寧深吸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又是這套無懈可擊卻又滿是漏洞的歪理。
用托盤輕易卸掉開山刀的劈砍,用一塊熱毛巾配合鞠躬把兩百多斤的壯漢掀飛五米遠。
這要是寫進結案報告裡,法制科的那幫審核員估計會直接把報告拍她臉上,以為她在寫什麼玄幻武俠小說。
但她懶得去爭辯了。
不管過程多離譜,結果是好的。
沒有平民傷亡,沒有警員流血,一槍未發就端掉了一個跨國走私團伙。這就足夠了。
走到地下車庫。
楚寧按了下車鑰匙,一輛黑色SUV車燈亮起。
林白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把那個黑色的布袋子放在腳邊,手裡的保溫杯穩穩地卡在了中央扶手的杯架上。
車子駛出地庫,匯入市中心的晚高峰車流。
外面的霓虹燈透過車窗照進來,在林白的臉上忽明忽暗。車廂里開了淡淡的冷風,驅散了初秋傍晚的悶熱。
兩人一路無話。車子在走走停停的擁堵車流中緩慢挪動。
楚寧單手握著方向盤,手指無意識地在皮質套套上輕輕敲擊著。她的目光直視前方,但在等一個漫長的紅燈時,她還是轉過了頭。
「我剛才在想一件事。」楚寧輕聲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沉默。
林白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到聲音,眼皮都沒抬:「想什麼?」
「酒店劉主管給你十萬塊錢的獎金,你連看都沒看就拒了。只要了那兩百塊錢的口頭紅包。」
楚寧盯著他的側臉。「林白,你真的很缺錢嗎?」
「如果缺錢,為什麼十萬塊擺在面前不要?如果不缺,為什麼非要每天去接這些幾百塊錢一天的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