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那頭傳來一陣電流的沙沙聲。 足足過了幾秒鐘，通訊頻道里才傳來狙擊手有些發飄的聲音。
「獵鷹收到……楚、楚隊，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匯報。」
「什麼叫不知道該怎麼匯報？」楚寧火了，大聲命令，「看到什麼就說什麼！這刀和水桶是怎麼掉下來的？劫匪是不是在向警方挑釁？！」
「不是挑釁……」狙擊手在對講機里的聲音充滿了自我懷疑，仿佛剛剛看到了什麼極度違背物理常識的畫面。
「楚隊，剛才十五樓的一扇通風側窗被劫匪從裡面推開了。那個劫匪……他在跟大樓外牆上的一個保潔員搏鬥！」
楚寧愣住了：「保潔員？什麼保潔員？」
對講機里，狙擊手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組織語言：
「就是一個穿著橙色工作服、吊在十五樓外牆擦玻璃的保潔員！」
「那個劫匪試圖把保潔員拽進大樓里，結果硬是沒拽動。劫匪急了，動了刀子，打壞了保潔員的水桶……這就是地上的刀和碎塑料。」
周圍的特警和副隊長都聽傻了。 在這足以把人吹飛的十五樓高空狂風中，一個保潔員在跟手持重火力的悍匪搏鬥？
「那現在呢？！保潔員是不是遇害了？！」楚寧心頭一緊，如果平民因為警方的救援遲緩而遇害，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狙擊手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乾澀。
「楚隊，我通過高倍瞄準鏡看得很清楚……那個保潔員，他自己順著通風窗，主動鑽進劫匪控制的十五樓里去了。現在裡面什麼情況，玻璃有反光，我完全看不見！」
「你再說一遍？！」楚寧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那個保潔員……單槍匹馬殺進劫匪窩裡去了？！」
「是……是的！」
「胡鬧！」楚寧目眥欲裂，對著通訊頻道怒吼，「裡面可是五個拿著自動步槍的悍匪！爆破組，馬上給我準備定向爆破！強攻防火門！不能讓那個平民白白送死！」
就在樓下的特警們拔出武器，準備不惜一切代價強攻的時候。
十五樓內部
此時的十五樓，衛生間內。 林白擰開水龍頭，仔細地清洗著剛剛沾在防水手套上的一點灰塵。 洗完手，他走到保潔專用的儲物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備用的紅色塑料水桶。接著，他又熟練地擰開大桶的濃縮清潔劑，按照精準的比例兌入清水。
一切準備就緒。 林白提著嶄新的水桶，重新走回一片狼藉的辦公區。
角落裡的十幾個人質依舊保持著抱頭蹲防的姿勢，像看神仙一樣死死盯著他。那五座疊在一起的「肉山」還在牆角昏迷不醒，劫匪老大正翻著白眼、無意識地抽搐著。
林白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徑直走到那扇大開的通風側窗前，將新水桶掛回腰間的工具鉤上，然後側過身子，靈活地鑽出了窗外。
「呼——」 狂風再次包裹了他。 林白重新踩在玻璃邊緣，轉身將通風窗從外面嚴絲合縫地關緊。
樓外高空
大廈下方，楚寧正要揮手下達突擊命令。 對講機里突然爆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等等！楚隊！等一下！目標再次出現！！」狙擊手的聲音激動得破了音。
楚寧渾身一震：「是不是劫匪把保潔員的屍體扔出來了？！」
「不、不是……」狙擊手趴在瞄準鏡後，看著十五樓窗外的畫面，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凌亂中，「那個保潔員……他、他又出來了。」
「出來了？他逃出來了？有沒有受傷？」楚寧急切地問。
「沒有受傷……」狙擊手呆呆地說，「他……他去拿了個新水桶。現在……現在他正在繼續擦玻璃。」
「……」 整個臨時指揮中心，死一般的寂靜。
楚寧緩緩放下對講機，抬頭看向十五樓，大腦徹底宕機。
在那狂風呼嘯的百米高空，一個微小的橙色身影，正拿著長柄刮水板，一絲不苟地在玻璃上刮出一道道清澈的痕跡。
沒有了裡面那個黑衣劫匪的遮擋，玻璃的反光徹底消失了。 林白看著晶瑩剔透的防爆玻璃，滿意地點了點頭。
「吱——」 橡膠條平穩地刮過玻璃表面，留下一道完美的透明。
距離五點準時打卡下班，還有兩個多小時。 繼續幹活。
此時，大廈樓下的臨時指揮中心。 空氣仿佛凝固了。
重案組隊長楚寧緊緊攥著對講機。她抬起頭，仰望著狂風呼嘯的十五樓外牆，腦子裡嗡嗡作響。
「換了個水桶……繼續擦玻璃？」 楚寧喃喃自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個狙擊手都無法穩定據槍的極端天氣里，在一個剛剛發生過持槍搶劫、甚至伴隨近身肉搏的極度危險現場，那個保潔員居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回去換了套工具，又出去接著幹活了？
「楚隊！現在怎麼辦？」副隊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急促地問道。
「要不要繼續執行爆破強攻計劃？裡面的劫匪萬一只是被暫時制服，或者還有其他同夥隱藏在暗處，人質依然有生命危險！」
楚寧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多年的從警經驗告訴她，在沒有親眼確認現場情況之前，絕不能掉以輕心。
「計劃不變！」楚寧眼神一凜，果斷下令，「狙擊手的視野受限，無法確認十五樓內部的真實傷亡情況。」
「爆破組，立刻對十五樓防火通道的防爆門進行定向爆破！突擊隊做好準備，爆破一結束立刻衝進去控制局面，絕對不能讓劫匪有喘息的機會！」
「是！」
隨著楚寧一聲令下，全副武裝的特警突擊隊迅速通過大廈的內部樓梯，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十五樓的防火門外。
「爆破組就位，定向炸藥已安置。」 「突擊隊就位。」 對講機里傳來前線隊員壓抑而冷酷的聲音。
「三，二，一，起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封閉的大樓走廊里迴蕩，整棟大廈似乎都跟著微微顫抖了一下。
門在定向miniC4炸藥的威力下，門鎖位置被瞬間撕裂，厚重的金屬門板向內轟然倒塌，砸在地毯上揚起一陣灰塵。
「警察！不許動！放下武器！」
「全部雙手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