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的視線，穿透了那層隔音板。
在最裡面那間VR體驗館的牆角後方。
一團明亮的赤紅色螢光，正在瘋狂地閃爍。
在螢光上方。
【電玩城私拉線路，配電箱繼電器過載打火，倒計時：21分10秒。】
林白停下腳步，指著那扇門。
「劉班長，裡面的配電箱有問題。」
老劉沒有廢話，直接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擺著幾台大型的VR遊戲蛋椅，幾個年輕人正戴著頭盔在裡面大呼小叫。
老劉順著林白的指引，走到牆角。
那裡立著一個銀灰色的鐵皮配電箱。箱門緊鎖。
老劉湊近配電箱，貼著耳朵聽了聽。
在遊戲機巨大的噪音掩蓋下，如果不用心聽，根本聽不到配電箱內部傳來的異響。
「啪啪……啪……」
那是一陣極其細微的、類似電火花跳躍的聲音。
老劉臉色一沉，從腰間拿出萬能鑰匙，捅進配電箱的鎖孔里。
「咔噠。」
箱門打開。
裡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空氣開關和繼電器。
在最下面的一排。
一個黑色的工業繼電器，表面已經燒得發黃。
兩根手腕粗的電纜胡亂地接在端子上，接口處正在不斷地跳打著藍色的電弧！
火花四濺。
周圍的塑料絕緣槽已經被烤得發軟變形。
「胡鬧！」
老劉大罵一聲。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電玩城為了增加這幾台高耗電的VR設備，不想花錢去供電局申請增容，直接找野電工從主迴路上私自飛線接出來的。
線徑不夠，繼電器過載，打火是早晚的事。
電玩城裡到處都是易燃的隔音棉和塑料機器，一旦這配電箱炸了起火，火勢蔓延的速度將是災難性的。
老劉立刻拉下了總閘。
整個VR體驗室瞬間斷電，機器停止運轉。
幾個正在玩遊戲的年輕人摘下頭盔，不滿地抱怨起來。
電玩城的經理聽到動靜，帶著兩個保安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怎麼回事？怎麼停電了？」經理大聲質問。
老劉指著配電箱裡還在冒著一點青煙的繼電器，厲聲說道：
「怎麼回事？你看看你們私拉的這根線！繼電器都在打火了！再晚二十分鐘，你這家店就得變成火葬場！」
經理看了一眼配電箱，臉色有些不自然。
他知道這是私拉的線，但他本以為藏在角落裡沒人能發現。
「警官，這……這可能是接觸不良。我們馬上找電工來修。」經理還想糊弄過去。
「修？你這叫違規擴容，私拉亂接！」
老劉根本不吃這一套，直接掏出記錄冊，開出了一張頂格的罰單和停業整改通知書。
經理看著那張停業通知，徹底傻眼了。
停業一天，他得損失多少錢。他剛想開口求情，老劉已經把單子拍在了他胸前。
「拿著單子去隊裡交罰款。別跟我這兒廢話。」
老劉說完，轉身走出體驗室。
林白拿著手電筒，跟在老劉身後。
走在電玩城的通道里，老劉一邊走一邊在記錄冊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他寫完後，合上冊子，轉頭看著林白。
「小林。今天上午，如果不是你在這兒，盛世商場至少得發生三起重大火災。」
老劉的語氣非常認真。
「我幹了二十年，沒服過幾個人。但今天，我老劉服你。」
老劉拍了拍林白的肩膀。
「這本記錄冊交上去，我會在你的考核表上寫優。以後只要我在城南中隊一天，你想來幹活，我隨時歡迎。」
林白把手電插回背心口袋。
他看著老劉認真的表情，平淡地笑了笑。
「謝謝劉班長。」
林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電子表。
下午一點十分。
「到飯點了。」林白說。「咱們是不是該回中隊吃午飯了？」
老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走！回隊裡！今天中午我讓食堂給你加個大雞腿！」
皮卡車開回城南消防中隊。
正午的陽光把營房大院的水泥地烤得發白。老劉把車停在車棚里，拔下鑰匙。
「走，去食堂。」老劉推開車門。
林白跟著下車，提著黑色的布袋。
中隊食堂在一樓。大廳里擺著十幾張不鏽鋼長桌。
穿著作訓服的消防員們正排隊打飯，不鏽鋼餐盤碰撞的噹啷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
老劉帶著林白走到窗口。
今天中午的菜是紅燒肉燉土豆、清炒油麥菜和番茄雞蛋湯。
食堂師傅給林白打了一大勺紅燒肉，米飯壓得結結實實。
老劉端著盤子走過來，從自己的盤子裡夾了一個滷雞腿，直接放在林白的米飯上。
「吃。干外勤費體力，多吃點肉。」老劉說。
「謝謝劉班長。」林白沒有客氣，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他吃飯的速度不慢，紅燒肉的油脂拌在米飯里，很頂飽。
張隊長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在老劉對面坐下。
「老劉，上午跑得怎麼樣？」張隊長問。
老劉扒了一口飯，咽下去，指了指坐在旁邊的林白。
「張隊，你今天分給我的這個助手，眼睛毒得很。」
老劉把上午在地下商業街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特別是女裝店暗格里的燒熔電線，和小吃街那個差幾十秒就爆燃的煤氣罐。
張隊長聽完，停下筷子，有些詫異地看著林白。
林白正低頭啃著雞腿，對兩人的談話沒有任何反應。
「小林，以前幹過電工？」張隊長問。
「幹過幾天維修。熟能生巧。」林白放下骨頭，拿紙巾擦了擦手，給出一個萬能的藉口。
張隊長點點頭，沒有多問。「地下商場隱患多，下午繼續排查。注意安全。」
吃完飯，離下午上班還有四十分鐘。
老劉讓林白去值班室的空床上躺一會兒。林白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安安穩穩地睡了個午覺。
下午一點半。
皮卡車再次駛出中隊大門。
車裡的空調開得很足，老劉單手扶著方向盤。
「上午小吃街和服裝區查完了。下午咱們去地下商業街的東區。那邊有幾家大型的娛樂場所，網吧、KTV和密室逃脫。」
老劉看著前面的紅綠燈，「這些地方為了搞裝修效果，經常違規改動消防設施。查起來最費勁。」
「嗯。」林白拿著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