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往前跨了一步,擋在老劉和店長中間。
「老闆,妨礙消防執法,是可以直接拘留的。」
此話一出,店長看著林白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之前幾年是混社會的,能看出對面這個穿著巡查背心的年輕人,身上有種真敢動手的架勢。
他咬了咬牙,把手縮了回來。
「行!算你們狠!我清場!」
店長拿起對講機,讓裡面的工作人員把玩家全部帶出來。
十分鐘後,幾波被掃了興的玩家抱怨著走出密室。
老劉拿出一張白色的消防封條,抹上膠水。
「啪。」
封條貼在了密室玻璃大門的正中央。
老劉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林白一眼。
「幹得不錯。走,去下一家。」
整個下午,兩人在東區的娛樂場所里穿梭。
這種封閉場所的隱患極多。林白靠著「災患視界」,精準地指出了幾處老舊電線的短路點。老劉開單子開得手都酸了。
下午三點。
兩人走出了盛世地下商業街。
外面的陽光依然刺眼。老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走到皮卡車旁拉開車門。
「地下查完了。這幾家問題最大的店封了,心裡踏實多了。」
老劉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半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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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手裡的巡查路線表。
「還剩最後一個地方。離這不遠,紅旗新村。」
老劉發動車子,「那是個無物業的老舊小區。全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和租戶。環境比地下商場還亂。去那兒轉一圈,今天就算收工了。」
林白坐在副駕駛上。把保溫杯放在腿上。
「好。」
皮卡車行駛了大概十分鐘,拐進了一條狹窄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六七層高的紅磚老樓。外牆沒有保溫層,很多地方的紅磚都裸露在外面。
小區沒有大門,車子直接開到了樓下的通道里。
路面坑坑窪窪,到處是積水和隨意丟棄的垃圾。
老劉把車停在一片稍微寬敞的空地上。兩人下車。
林白抬頭看了一眼這幾棟老樓。
樓與樓之間,半空中拉滿了各種黑色的電線。就像是一張巨大的黑色蜘蛛網,把整個小區罩在下面。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從三樓、四樓甚至六樓的窗戶里,垂下來一根根細細的插排線。
這些線隨風晃蕩,一直垂到地面。插排就隨意地扔在泥地上,或者掛在樓道的鐵門上。
幾輛破舊的電動車正插著這些線,在烈日下充電。
「飛線充電。」
老劉嘆了口氣,指著那些垂下來的電線。
「管不了。這小區沒物業。我們消防隊來了,讓他們收上去。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又順下來。」
「電線在外面風吹日曬,絕緣皮老化。一下雨就短路。要是哪輛電動車電池老化起火,順著這根線就能把火直接燒到樓上家裡去。」
林白看著那些電線。
在他的「災患視界」里,這些飛線大部分都閃爍著微弱的淡紅色光暈。這意味著它們都存在過載的風險,但暫時還沒有達到爆燃的臨界點。
兩人順著樓道,挨個檢查一樓的滅火器和樓道雜物。
走到3號樓的側面。
這裡有一條通往地下雜物間的狹長水泥斜坡。
老小區的地下室通常被隔成一個個小單間,分給住戶放雜物或者停自行車。
林白剛走到斜坡邊緣。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在【災患視界】的感知中。
一股極其刺眼、甚至讓他眼睛產生微微刺痛感的劇烈紅光,從地下雜物間的走廊深處爆發出來。
那紅光太亮了。比之前在商場裡看到的任何一處隱患都要亮十倍。
它不再是一個點,而是一大片紅色的光霧,幾乎填滿了整個地下室的通道。
在光霧的正上方。
一個巨大的血紅色倒計時瘋狂跳動。
【極度危險:高危化學品違規提煉作坊。反應釜溫度接近臨界點。倒計時:08分20秒。】
林白盯著那個倒計時,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站在斜坡上,鼻腔里除了老小區常有的霉味,還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那是一股極其刺鼻的、混合著強氨水和某種易燃有機溶劑的化學怪味。
「劉班長。」
林白轉過頭,看著正準備去查旁邊樓道的老劉。
「下面不對勁。不能去查滅火器了。」
林白指著那扇生鏽的地下室鐵門。
「空氣中有股怪味,下面有東西要炸了。」
林白的話讓老劉愣在了原地。
老劉轉過身,順著林白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扇生鏽的地下室鐵門。
他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習慣了煙塵的鼻腔,這會兒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那不是地下室常見的霉味或者死老鼠的臭味。
而是一股刺鼻的、帶著揮發性的酸味,混雜著類似洗甲水的化學溶劑味道。
「丙酮?還是鹽酸?」
老劉臉色驟變。他在一線幹了二十年,去過不少化工廠的火災現場,對這種味道太熟悉了。
在老舊居民樓的地下室里,出現高濃度的化學揮發氣味,絕對不正常。
「小林,你在這兒待著,馬上給張隊長打電話叫增援!我下去看看!」
老劉一把抽出腰間的對講機,同時順手拿起戰術手電,三步並作兩步朝著地下斜坡沖了下去。
林白沒有留在原地打電話,因為時間來不及了。
他看著視線里那個跳動到【07分45秒】的倒計時,拎著布袋跟了上去。
地下通道的光線很暗。
走到最深處,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盜鐵門。門板上積滿了灰塵,但門把手上卻乾乾淨淨,還掛著一把嶄新的黃銅掛鎖。
老劉站在門前,貼著門縫聽了聽。
裡面傳來一陣沉悶的機器運轉聲,還有玻璃器皿碰撞的脆響。排氣扇的嗡嗡聲從牆角的一個暗管里傳出來。
味道就是順著門縫和暗管往外飄的。
「裡面有人。」老劉壓低聲音,伸手去摸腰間的撬棍。
「讓開。」
林白走上前。他從工具包里拿出那一鐵撬棍,直接將扁平的一端插進黃銅掛鎖的鎖環縫隙里。
他雙手握住撬棍的另一頭,腰部下沉,猛地往下發力。
「吧嗒。」
黃銅掛鎖的鎖芯在槓桿力下直接崩斷,掉在水泥地上。
林白抽出撬棍,一把拉開沉重的鐵門。
一股遠比外面濃烈十倍的刺鼻化學氣味伴隨著滾燙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屋子裡的景象,讓幹了二十年消防的老劉倒吸了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