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設解開安全帶主鎖扣，扣在塔頂水平安全繩上，側身挪步走了過來。
他在林白身旁站定，順著林白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
「這……是氣象監測箱？」
顧建語氣變得嚴肅：
「不對。五百千伏的主幹鐵塔屬於一級輸電通道，塔身嚴禁掛載任何非電網資產的市政設備。」
「林江一二線的台帳我每個月都要核對一遍，運檢中心從來沒批過這處氣象節點。」
顧建設從隨身工具袋裡掏出一把紅柄絕緣活動扳手。
「拆開看看。」
顧建設蹲下身，將四個螺絲逐一卸下。
接著抓住鐵箱外罩的把手，用力向外拉開。
鐵箱外殼脫落的剎那，一股刺鼻滾燙的變壓器絕緣油焦糊味撲面而來。
箱體內部沒有氣象儀器的風速傳感器或主板，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銀灰色的緊湊型油冷變壓器，旁邊整齊排列著六塊帶有散熱鰭片的大功率濾波模塊和兩台加密微波信號發射機。
只見那變壓器的銅排接線端子已經因為持續超溫，被燒成了暗紅髮黑的氧化色。
顧建設從工具袋裡摸出一支紅外測溫儀，紅點打在變壓器核心油箱上。
測溫儀屏幕紅光閃爍，發出急促的警報聲：一百一十八點六度。
顧建設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作為幹了二十年的帶電作業老行家，他太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這套私接的取電裝置功率極大，至少在數兆瓦以上，相當於一個小工廠的全部用電負荷。
由於長時間超負荷輸電，箱體內的絕緣油已經處於沸騰閃點的臨界邊緣。
一旦正午氣溫升高導致變壓器內部絕緣油擊穿自燃，五十萬伏特的高壓電弧就會瞬間順著鐵塔主材短路接地，引發林江一二線全線跳閘！
林江一二線一旦停擺，全省送往江城北郊工業園區和十幾個大型數據中心的供電將在瞬間癱瘓，經濟損失以億元計算。
更嚴重的是，鐵塔下方是整片乾燥的北山松林，高壓短路炸開的數千度金屬火花足以在幾秒內引燃大面積山火。
「私接特高壓主幹線盜電……這幫人簡直是不要命了！」
顧建設手裡的扳手攥得發白，聲音低沉發緊。
他立刻從胸前口袋裡掏出對講機，調到省電力調度中心的應急頻道，按住通話鍵：
「省調！我是北山帶電五班顧建設！我們在五百千伏林江一線四十七號塔頂，發現重大非法私接取電設備！」
顧建設語速飛快，清晰匯報核心參數：
「設備偽裝成水文箱，掛接在中相與邊相引線上，當前過溫一百一十八度，變壓器油麵臨擊穿風險，隨時可能引發單相接地短路！請求調度指令！」
對講機里傳來省調值班調度員急促的回應：
「省調收到！林江一線當前輸送負荷九十萬千瓦，白日工業高峰期間無法緊急切斷主網供電，強行跳閘將導致城北高新開發區全線失電！」
調度員聲音緊繃：
「保衛部與經偵支隊已接到告警，請現場作業人員確保人身安全，切勿強行徒手拆除帶電引線，地面支援力量二十分鐘內趕到！」
通話結束。
顧建設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看著身旁神情鎮定的林白：
「小林，這五十萬伏的帶電引線受力緊繃，現在強行剪斷會產生爆烈電弧，我們處理不了，得先下塔去地面排查暗線走向。」
林白順著變壓器底部的出線孔向下看去。
一根黑色的粗壯鎧裝光電複合電纜，外層塗著與鐵塔同色的灰綠漆，用不鏽鋼扎帶緊緊貼在塔身北側角鋼的內凹槽里，順著塔柱一路垂直向下，隱秘地鑽入了鐵塔根部的地下泥土中。
「電纜埋在地下，順著山脊往西邊山谷里去了。」林白指著下方林區延伸出的細微地表擾動痕跡。
「下塔！」
顧建設當機立斷，收好工具袋，扣緊防墜大鉤開始沿腳釘向下快速爬退。
林白跟在後方，動作穩健敏捷。
五分鐘後，兩人順利下到塔底平地。
一直在塔下負責地面監護的小趙快步迎了上來：「顧班長，怎麼回事？調度怎麼拉警報了？」
顧建設脫下高壓屏蔽手套扔進皮卡車後斗，指著塔腳下的一處碎石堆：
「塔頂有人裝了私接變壓器偷電，小趙，你留在車裡守住塔底通道，給趕過來的保衛部和警察帶路，隨時盯著對講機。」
「好！」小趙神色一凜，立刻點頭應下。
顧建設從車裡抽出一柄絕緣多功能工兵鏟，轉頭看向林白：
「小林，走，我們順著地纜走向摸過去看看。」
林白把安全帽繫緊，走在前方帶路。
穿過鐵塔下方的鐵絲防護網，兩人踩著松針和碎石，鑽進了北山西側茂密的松林中。
地下的電纜埋深只有十幾公分，沿途覆蓋著枯枝落葉，但在林白的【電磁絕緣】感知里，那道兩百安培的高頻電磁波動像一條發光的導線一樣清晰可見。
兩人沿著山溝一路向西追蹤了四百多米。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前方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座廢棄多年的採石場深坑。四周是刀劈般的陡峭石壁，深坑底部雜草叢生，正中央背靠岩壁的位置，赫然立著一座由三隻大型重型貨櫃拼裝而成的灰色簡易平房。
平房四周架設著防風偽裝網，頂棚鋪滿了迷彩帆布，從高空俯瞰與普通的山林綠植融為一體。
距離平房還有五十米遠，空氣中便傳來了數十台大功率工業軸流風機發出沉悶尖銳的呼嘯聲，伴隨著一股濃郁的電子元件受熱氣味。
黑色鎧裝電纜順著岩石縫隙，直接接入了貨櫃房側面的大型配電櫃中。
貨櫃外側掛著幾台大功率工業空調外機，正在高速運轉，排出滾滾熱浪。
這是一個隱藏在深山老林里、靠私接特高壓主網運行的大型地下機房。
顧建設停下腳步，握緊手裡的工兵鏟，臉色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