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地面鋪著乾燥的灰色水磨石地板,帶一間朝南的明亮臥室、一間通了管道燃氣的小廚房,衛生間裡鋪著白瓷磚,裝了淋浴花灑和電熱水器。
家具雖然都是八九十年代的實木舊樣式,但保養得十分乾淨整潔,床架、衣櫃和寫字檯一應俱全。
大門一關,高牆聳立,整座小院自成一方天地。
四面沒有任何與隔壁相連的陽台通道,更看不到任何鄰居的窗戶直對院內,視線遮蔽得嚴絲合縫。
「距離地鐵二號線文化宮站有多遠?」林白問。
小陳指著地圖測距線:「騎車六分鐘,步行十二分鐘,出了巷子過個紅綠燈就是地鐵口。」
「租金多少?」
老店長伸出三根手指頭:「老教授交代的底價是三千二一個月,押一付三。」
「房子空了快四個月了,之前來看房的年輕人嫌它沒有落地窗和地下車位,嫌棄洗手間不夠現代,一直沒租出去。」
林白站起身,帆布包背在肩上:「鑰匙在店裡吧?過去看一眼現場。」
小陳看向老店長,老店長點了點頭,轉身從鑰匙櫃深處拿出一串鑰匙和一張智能門卡遞給小陳:
「帶小兄弟過去看看。要是合適,房租能談。」
小陳抓起鑰匙和看房鞋套,推開玻璃門走出大堂:
「哥,就在隔壁那條街,順著巷子走過去也就五六分鐘,咱們走著去吧。」
「走吧。」林白邁步跟上。
兩人順著南關正街的人行道往西走,穿過一條繁華的商業步行街,拐進了一條名為「大槐樹弄」的石板斜道。
隨著腳步的深入,大街上震耳欲聾的汽車鳴笛聲與嘈雜叫賣聲迅速衰減下去。
穿過兩排灰瓦磚牆的居民區,前方豁然出現了一條寬約四米的靜謐小巷。
巷口立著一塊刻著「青竹巷」字樣的條石路樁。
腳下是平整光潔的深色青石板,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
兩側全是白牆灰瓦的獨門民居,牆頭上伸出幾枝泛黃的凌霄花藤,巷子深處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空氣里泛著老宅特有的沉靜木香。
小陳領著林白在青石板上走了大約一百多米,在一座黑色的大鐵門前停下腳步。
門楣上方釘著一塊深藍色的鐵質門牌:青竹巷17號。
大鐵門是由整塊實心冷軋鋼板焊接製成,表面刷著防鏽黑漆,下端幾乎貼地。
門框是由厚重的青石條砌合而成,門縫間嚴絲合縫。
小陳剛摸出鑰匙,斜對面的一個窄院門突然「吱呀」一聲拉開了。
一個手裡搖著蒲扇乾癟老頭走了出來。
老頭手裡端著個粗陶茶缸,原本正打算往巷口的大槐樹底下走,一眼瞅見小陳站在十七號門前拿鑰匙插鎖孔,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老頭停在幾步開外,眼睛在林白身上來回睃巡。
隔壁院子裡一個正在石階上擇韭菜的胖大媽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探出大半個身子,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鐵門前的林白。
巷子裡原本輕微的掃地聲停了下來,氣氛莫名有些發沉。
「喲,小陳,又帶人來看十七號院了?」
搖蒲扇的老頭慢悠悠踱步走上前兩步,斜眼看了看黑漆漆的大鐵門,又看了看林白身上的舊工裝短袖,語氣裡帶著幾分勸退的意思:
「後生,你要租這十七號院?」
林白轉頭看著老頭,神色平靜:「來看看。」
老頭喝了一口濃茶,咂了咂嘴,手裡的蒲扇朝大門指了指:
「小伙子,別怪大爺多嘴。這十七號院,空了快一年了,前後來看房的人沒有二十批也有十幾批,硬是一個人沒能住得長久。」
那擇韭菜的胖大媽也隔著巷子搭了腔,壓低了嗓門:
「可不是嘛!上個月有個搞網上直播畫畫的小姑娘,交了半年房租搬進去,住了不到兩天,大半夜哭著喊著收拾箱子跑了,連押金都不要了。」
胖大媽湊近了兩步,神神秘秘地低聲說道:
「原房東老教授在的時候還好,自打老兩口搬去南方,這宅子院牆砌得高,兩米六的實心青磚,陽光照進院子裡也就那麼兩三個鐘頭。」
「大白天的院門一關,裡頭靜得跟墳坑一樣,連根針掉在地上都帶回音。」
「到了晚上,石榴樹葉子一颳風,嗚嗚響,陰氣重得很!年輕人陽氣浮,一個人住裡頭,受不住那個沉悶勁兒,容易撞邪生病!」
旁邊的小陳聽到這話,臉都白了,連忙賠笑著沖街坊拱手:「哎喲,孫大爺,王嬸子,你們可別嚇唬人家小哥了!」
「建國前留下的老磚房,隔音好、用料足而已,哪來的神啊鬼的。」
「原房東老教授住到八十五歲身子骨還硬朗著呢,封建迷信那套可不能亂講。」
小陳轉過頭,有些心虛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著林白:
「哥,你別聽街坊碎嘴。老城區的胡同里就是這樣,哪家宅子空久了,閒話就傳得沒邊。這院子就是高牆深宅,環境幽靜了點。」
林白望著鄰居投過來的異樣目光和所謂的「陰氣重」,在他聽來純粹是多餘的嚼舌根。
要說煞氣,什麼邪祟能大得過他身上這些概念級法則?
況且,「院牆高、沒人打擾、靜得像墳坑」,這正是他踏破鐵鞋想找的地方。
「開門吧。」林白對小陳說道。
見林白完全沒把鄰居的閒話當回事,小陳心裡頓時鬆了一大口氣。
搖蒲扇的孫大爺搖了搖頭,背著手走了開去,嘴裡咕噥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住上兩天就得搬。」
小陳掏出一把長柄十字鑰匙插進中間的防盜鎖孔,用力向右轉動了三圈。
「咔噠、咔噠、咔噠。」
機械鎖舌連續回縮的沉重撞擊聲在幽靜的巷子裡十分清晰。
小陳抓住門環向後一拉。
生鐵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兩扇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展開。
門後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一座方方正正的四方小院呈現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