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轟——!!」
整整三四十間病房的鐵門,在同一瞬間被病患用身體、桌角、甚至床架死命砸擊!
整條長廊的軟包牆壁劇烈顫抖,慘白的日光燈管在狂暴的震動中瘋狂閃爍!
而在走廊盡頭,那扇被三道生鐵阻車槓死死鎖住的102號特殊病房內。
趴在陰暗地面上的李鐵山,渾身的肌肉纖維在次聲波的強行刺激下,像吹了氣一般瘋狂膨脹!
原本沉寂下去的記憶,在致幻毒氣的催化下化作了滔天的血海幻境!
「吼————!!」
一聲完全超越了人類聲帶極限的野獸狂嚎,從102病房深處悍然炸響!
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恐怖蠻力,竟然將門外手臂粗細的一道實心生鐵阻車橫閂,硬生生頂得向外崩開了兩寸!
……
與此同時。
七院大門外一公里處的林蔭道旁。
黑色帕薩特車內,副駕駛上的小孫手裡的平板電腦猛然爆出一陣刺耳的紅色蜂鳴!
「楚隊!動了!七院方向截獲異常電磁壓制信號!」
小孫猛地直起身子,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敲擊,臉色瞬間變綠:
「市無線電管理局後台報警,七院上空出現不明來源的寬頻定向雜波,全院的移動通信與公網基站被物理屏蔽!」
「而且……老城區分局的警用專線在十秒鐘前斷了!!」
駕駛座上的楚寧,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瞬間爆起道道青筋。
她猛地摘下墨鏡,眼神如刀:「他們動手了!」
「小孫,拉響警笛!呼叫市局特警第一突擊大隊全速向七院合圍!」
「給雷局發緊急報備:『夢魘』已在第七人民醫院位置製造群體性心智恐襲,重案一組先行強突阻截!!」
「轟——!!」
帕薩特伴隨著一聲高轉速引擎咆哮,猛的沖向市第七人民醫院的大門!
……
與此同時,醫院內部。
沉悶的砸門聲隔著厚重的防爆隔離門,像悶雷一樣隱隱約約傳到了內院的小花園裡。
紫藤花架下,正拿著塑料水壺給矮牽牛澆水的幾個輕症病人被這股古怪的低頻動靜嚇得手一抖,水灑了一褲腿。
「起風了?」小周原本靠在長椅邊剔牙,冷不丁被這陣動靜驚得站直了身子。
他狐疑地抬頭看了看天。
萬里無雲,大太陽曬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樹梢上連片枯樹葉都沒晃動幾下。
可不知為什麼,小周只覺得胸口莫名其妙有些發悶,胃裡一陣陣往上泛酸水,耳膜深處像是有隻大蜜蜂在死命振翅。
「怪了……走廊里在砸什麼東西呢?」小周摸了摸後腦勺,嘟囔了一句。
坐在長椅上的林白手裡捧著保溫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在常人無法感知的空氣微觀層面,一股極淡帶著輕微化學苦杏仁味的涼氣,正順著三樓主送風管道的排氣百葉窗,絲絲縷縷飄散在空氣中。
而且伴隨著這股氣味的,還有一種讓耳膜極不舒服的空氣低頻震顫。
林白神色如常地吹了吹水面上的干菊花,小口喝了口熱茶,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十四點整。
距離四點整按指紋打卡下班,還剩整整兩個小時。
「老舊通風管道軸承缺機油了。」
林白合上杯蓋,不緊不慢地將保溫杯放回長椅邊緣,語氣四平八穩:
「風機皮帶鬆了,葉片打在鐵皮外殼上就會產生這種低頻共振。樓頂設備科的人估計在上面搞檢修換軸承,別大驚小怪的。」
聽到林白這麼一解釋,小周狂跳的心臟莫名其妙平復了大半。
「還是林哥見多識廣。也是,咱們七院這棟蘇式紅磚樓歲數比我都大,空調風道年年出毛病。」
小周擦了擦脖子上的虛汗,剛想重新坐回長椅上,掛在腰間的醫用對講機里突然「滋啦」一聲炸開刺耳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張桂蘭護士長那帶著劇烈喘息和絕望哭腔的尖叫聲,從揚聲器里撕心裂肺地噴了出來:
「小周!小周快關死後院安全門!!別回來!!」
「全瘋了!病房全反鎖不住了!108和110在砸牆自殘!!」
「102的李鐵山……李鐵山把阻車橫閂撞裂了!他在撕門板!!快叫保衛科……呲呲……滋啦……」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重物砸地巨響,對講機里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盲音。
小周整個人如遭雷擊,手裡的塑料牙籤「啪嗒」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由紅轉白,白得像一張剛從印表機里吐出來的A4紙。
「張……張姐?!」
小周抓著對講機瘋狂狂按呼叫鍵,手抖得像篩糠:
「張姐說話啊!護士站怎麼了?!小王?老陳?!」
對講機里只有死一般的嘈雜電流聲。
而在通往三區主長廊的那道加厚防盜氣密門後頭,此刻正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瘋狂撞擊與悽厲咆哮!
「嗷吼——!!」
「殺!!撕碎他們!!」
「咚!轟隆!!」
整面水泥牆壁都在劇烈震顫,門框上方的灰塵撲簌簌往下落,內院裡幾個原本老實澆花的老病人當場被嚇得丟掉水壺,抱著腦袋癱在地上發抖嚎哭。
「完了……全完了……」
小周兩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紫藤花架下的泥地里,兩顆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擠爆出來:
「四十八個重度精神病全暴動了……連李鐵山都快衝出來了……張姐她們在裡面全完了……」
這個一米八五、平時能扛兩百斤麵粉的壯漢,在面對幾十個失去理智的人形野獸時,心理防線在瞬間徹底崩潰。
而在輪椅上。
那位原本安安靜靜曬著太陽的陳老先生,枯瘦的身軀也開始極其劇烈地顫抖起來。
雖然老人家識海中的堅冰被早上的香蕉化開了一角。
但在這種低頻次聲波和空氣微量毒素的刺激下,老人乾癟的面頰漲得發紫,兩隻渾濁的眼球布滿了血絲,枯枝般的手死死攥緊了羊毛毯的邊緣,喉嚨里發出痛苦幹澀的抽搐聲。
顯然,三十年前那場爆炸與烈火的創傷夢魘,正借著惡毒的次聲波瘋狂撕扯著老人的理智。
「小周。」
一道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嫌棄的聲音,在死寂恐慌的花園裡清脆響起。
癱在地上的小周顫巍巍抬起頭。
只見林白已經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工裝褲腿上沾的一點枯樹葉,將那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順手塞進了黑帆布包的側兜里。
林白低頭看著癱在泥地里的小周,眉頭微皺:
「站起來。坐地上像什麼樣子。」
「林……林哥……」小周眼淚鼻涕全下來了,抓著林白的褲腳死死不放,「別開門!千萬別開安全門!裡面全是瘋子!會死人的啊!!」
林白嘆了口氣,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那扇被砸得咚咚作響、門縫甚至隱隱往外滲出灰塵的安全門。
林白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股濃濃的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