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鐘都沒多加班！
「小林！小林同志留步啊！省軍區的首長馬上就到樓下了！」
張桂蘭護士長和兩個市衛生局的領導急赤白臉地追上來想拉住他的胳膊。
林白敏捷地一個側步避開，臉上帶著客氣而堅決的微笑：
「張姐，領導們慢慢聊，我今天的工時滿八小時了，勞務派遣合同寫得明白，嚴禁任何形式的超時滯留。」
「山腳下老李家的羊肉館十六點半準時掀鍋蓋，去晚了第一鍋濃湯可就喝不著了。」
「各位，回見！」
說完，林白反手拉開大門，踩著夕陽灑滿的石階，邁著輕快無比的步伐，頭也不回地順著林蔭道溜向了車棚。
「突突突……」
兩分鐘後，那輛熟悉的二手小電驢噴著輕微的電流聲，載著林白瀟灑的背影，徑直衝出了第七人民醫院的大門，消失在金黃色的晚霞深處。
走廊里。
趕到現場的省軍區領導和國安九處的沈青推開大門，滿屋子只剩下面面相覷的專家特警，以及石桌上那一沓絕密口供。
楚寧靠在門框邊，看著小電驢揚長而去的尾燈，再也忍不住，抬手揉著笑得發酸的眼角，長嘆了一聲：
「雷局說得真對……全天下所有的少將、部級、正廳級領導加起來……」
「都頂不過那一碗出鍋的熱燴麵。」
深秋傍晚四點二十分。
夕陽的餘暉把老城區的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暖黃，街面兩旁的老梧桐樹葉打著旋兒落下，空氣里瀰漫著炒栗子的甜香與油炸麻花的焦脆味道。
林白擰著小電驢的車把，慢悠悠地拐進了老街的窄巷子。
還沒騎到巷子正中，一股極其醇厚、混雜著當歸、老薑與濃郁羊油香氣的白霧，便順著微風直直撲進了鼻腔里。
「老李家正宗原湯燴麵」的老招牌下，一口直徑足有一米二的特大鑄鐵深鍋正支在臨街的操作台上。
灶膛里藍色的火苗呼呼作響，大鍋里用老母雞和整副黃河大尾灘羊骨架熬了一整天的頭道濃湯正咕嘟咕嘟劇烈翻滾，湯白如奶，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黃金羊油圈。
圍著藍布圍裙的胖掌柜老李，正手裡拿著把長柄大鐵勺，熟練地在沸湯里撇去最後一層浮油，轉頭扯開破鑼嗓子朝堂里吆喝：
「十六點半頭道原湯開鍋嘍——！頭鍋骨髓足，湯頭最鮮！」
「老闆，大碗羊肉燴麵！」
林白把小電驢往路沿石邊一撐，拔下車鑰匙，腳步輕快地跨進門檻：
「面拉薄一點，加雙份手撕羊肉！多放豆腐絲和粉條，羊油辣子擱大半勺，芫荽蔥花多抓一把！」
「好嘞！大碗加雙份肉！」
老李師傅一抬頭，看見是林白，頓時樂得臉上的橫肉直晃悠：
「喲，小林兄弟來得真巧！掐著秒進門的吧？這鍋骨頭湯剛熬到火候，骨髓全化在湯裡頭了，頭一碗正便宜你小子！」
「那是，下班路上緊趕慢趕，就惦記您這口頭道湯呢。」
林白找了張靠窗的四方老榆木桌坐下，把斜挎的黑帆布包往凳子上一擱。
桌角的小瓷碟里擺著兩頭剛醃透不久的白糖蒜，外皮半透明，泛著酸甜脆嫩的光澤。
林白隨手剝開一瓣塞進嘴裡，輕輕一咬，「咔嚓」一聲，酸甜適口的醋汁在舌尖爆開，瞬間把喉嚨里的乾燥洗滌得乾乾淨淨。
不到五分鐘。
一個藍邊大海碗被夥計穩穩端上了桌。
海碗足有小臉盆大，乳白色的羊骨濃湯上漂著翠綠的香菜與嫩蔥，一勺紅亮噴香的羊油辣子化開在湯麵上，泛起一層誘人至極的紅瑪瑙光澤。
大塊厚實的手撕羊肉片足足碼了半個碗面，肥瘦相間，肉皮泛著軟爛的膠質；底下是寬薄透亮、拉得筋道十足的白麵條，浸在熱湯里直冒騰騰白氣。
旁邊老李還特意端來了一個小粗瓷盤，裡面擱著一根兩端帶著滾燙白湯的粗大羊棒骨，附贈了一根白色細吸管：
「小林兄弟，老主顧了，這根後腿大棒骨送你的！趁熱吸骨髓，香死個人！」
「謝了李叔！」
林白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先攪散了那勺羊油辣子。
端起大海碗，就著碗沿吸溜吸溜連喝了三大口熱湯。
「呼——！」
頭道原湯濃稠得甚至有些粘唇，鮮而不膻，羊油辣子的焦香混著老薑的辛辣，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渾身上下的三萬六千個毛孔在一瞬間齊齊舒展開來，額頭上迅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筷子挑起一大筷子筋道爽滑的麵條，裹著大片軟爛的羊肉，呼嚕呼嚕吸進嘴裡。
麵條筋道有嚼勁，羊肉燉得幾乎不用費力嚼，輕輕一抿肉絲便在舌尖化開，配上一口酸甜爽脆的糖蒜，鮮、香、辣、酸在口腔中瘋狂交織。
林白又拿起吸管插進大棒骨深處，滋溜一聲，滾燙濃郁、如凝脂般的骨髓被吸入喉中，滿嘴生香。
大口吃肉，大碗喝湯。
沒有特勤九處的絕密卷宗，沒有重症走廊的瘋言亂語，更沒有殺人不眨眼的國際暴恐分子。
有的只是深秋黃昏里，實實在在填飽肚子的滾燙熱乎氣。
二十分鐘後。
大海碗裡連湯帶面被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幾粒碎肉沫都沒剩下。
林白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抹了抹滿腦門的透汗，掃碼付了三十八塊錢。
騎上小電驢，迎著涼爽的傍晚秋風，慢悠悠地穿過老街，晃蕩回了青竹巷十七號。
……
推開兩米六高的青磚小院門，反手插上兩道生鐵插銷。
外頭的喧鬧瞬間被高牆徹底隔絕。
小院裡一片幽靜，石榴樹在晚霞中輕輕搖曳。
林白把帆布包扔在石桌上，在水槽邊就著涼水痛痛快快洗了把臉，只覺得神清氣爽。
「叮咚。」
兜里的老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白掏出來滑開屏幕，只見銀行的官方簡訊赫然在列：
【您尾號8826的儲蓄帳戶於16點30分完成跨行匯款存入人民幣：60，000.00元。備註：專項技術諮詢勞務費。當前可用餘額：1，186，420.50元。】
看著卡里安安穩穩躺著的一百一十八萬現金，林白嘴角微微翹起。
一天三百底薪，順手解決點小麻煩拿六萬塊津貼，永久固化一個概念級神技。
下班吃碗熱燴麵，回家還能泡壺紅茶看星星。
這日子，神仙來了也不換。
林白搬了把藤編躺椅放在石榴樹下，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手裡捧著溫熱的正山小種紅茶，愜意地眯起了雙眼。
……
而此時此刻。
城郊市第七人民醫院重症大樓內，氣氛卻凝固得宛如隨時會引爆的核彈發射井。
七八輛掛著軍牌的墨綠色猛士裝甲車和國安特勤的黑色別克商務車，把整棟大樓圍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數十名荷槍實彈、佩戴「特勤九處」黑色臂章的精銳特工在走廊里嚴密封鎖。
臨時審訊室的單向透視玻璃後頭。
九處執行組長沈青身穿筆挺的深黑色中山裝，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兩隻手死死抓著面前的不鏽鋼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
在沈青身旁，省軍區副司令員兼戰備值班首長、肩膀上扛著一顆璀璨將星的陳少將，正滿臉胡茬，瞪大了一雙虎目死死盯著玻璃裡頭。
審訊室里。
那個光著大腦袋、在國際暗網懸賞榜上凶名赫赫的S級心智大師「夢魘」。
此刻正雙手合十，神態安詳地盤腿坐在防爆審訊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