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瑤後腦勺抵著石頭，胸口憋著一口氣，吐不乾淨。
通訊被遮蔽。
武警最快四十分鐘。
手槍打不穿輪胎。
唯一的裝置報廢。
她咬住後槽牙，退出彈匣。
還剩九發。
九發連輪胎都打不穿的子彈。
撲撲撲。
又是一輪掃射，石頭被啃掉一個角。
碎片蹦進她鎖骨的劃傷里，疼得她一哆嗦。
這塊石頭擋不了多久。
直播間。
「開槍了！！真開槍了！！！」
「那個女的誰？？她說國家安全域性？？」
「子彈彈開了？？？那車什麼裝甲？？」
「完了完了完了！那個女的被壓住了！」
「主播呢？？？鏡頭裡看不到主播了！」
「阿寶還在被噪音攻擊啊！！！」
「不用認型號，消音器加彈鼓，這東西出現在國內，夠判無期了。」
「我手在抖，真的，從來沒在直播里看到過真槍實彈。」
「報警了但是接線員問我有沒有開玩笑，我要瘋了！！」
畫面里，高頻喇叭仍在嘶鳴。
阿寶蜷縮在院子角落，兩爪捂耳，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鏡頭歪斜，但還在運轉。
隔著滿屏彈幕，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從畫面邊緣快速移動。
是林非凡。
他沒有朝楚清瑤跑。
也沒有朝阿寶跑。
他朝領頭那輛車沖了過去。
彈幕集體停滯。
「等等。」
「他在幹什麼？」
「他朝車衝過去了？？？」
「主播？？？？？」
畫面里，林非凡的身影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
第二輛車車頂的電網炮「嗡」了一聲，蓄能指示燈從橙色跳到了紅色。
炮口，對準了阿寶。
毒牙的手指，搭在了發射按鈕上。
炮口微光跳紅，蓄能完畢。
一百二十萬人，死死盯著那個朝車衝過去的身影。
伺服器第三次彈出過載預警。
「主播衝過去了！他真衝過去了！！」
「兄弟你準備徒手掀車？？？」
「遺書寫了沒？幫你發！」
「全網艾特長白山分局！已經熱搜第一了！」
「報了七個警了！接線員說在調武警！但來不及啊！！」
林非凡確實在沖。
速度極快，兩步跨出六米。
太極內勁溫養過的筋骨迸發出驚人力量，風灌進衣領，衣擺獵獵翻飛。
但方向不對。
不朝車頭，也不朝炮口。
他跑到領頭越野車左前輪旁，低頭，死死盯著輪胎底下。
然後停了。
彈幕集體懵住。
「？？？」
「他停了？」
「什麼意思？？？」
林非凡蹲下去，伸手從輪胎邊緣扒拉出一坨碾得稀爛的綠色植物殘骸。
葉片破碎，根莖撕裂，泥土和汁液攪在一起，散出辛辣的清香。
小蔥。
他自己種的小蔥。
院門口那條土壟上，兩排，前天剛澆過水。
林非凡捏著那坨爛蔥葉，緩緩站起來。
他扭頭看向駕駛座。
防彈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臉。
但他就是那麼直直盯著，擰了一下眉心。
「你們沒長眼嗎？」
五個字，不重不輕。
一百二十萬人聽得清清楚楚。
彈幕卡了兩秒，然後以一種史無前例的方式炸開。
「他說什麼？？」
「他說車輪壓了他的蔥。」
「……」
「對面架著電網炮，扛著麻醉衝鋒鎗，開著防彈越野，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傭兵。」
「主播蹲在輪胎旁邊心疼他的蔥。」
「他在心疼他的蔥？！！」
「新開一盤，押主播是真瘋還是裝瘋。賠率1比1，因為我判斷不了。」
「上次槍頂腦門喝茶，這次炮對準了看蔥。這人什麼成分做的？？」
「打假聯盟殘黨發言：我們雖然解散了，但想說一句，蔥是真的。」
沒人注意到，林非凡說完那五個字後，嘴唇幾乎沒動，壓到只剩氣息的尾音里，又吐出兩個字。
「矮身。」
嗓子裡裹著太極內勁，那兩個字沿著特定頻率震顫空氣，精準穿透高頻噪音的干擾，鑽入二十米外阿寶的耳朵。
蹲在角落被折磨得渾身打顫的阿寶，爪子還死死捂著耳朵。
但那兩個字穿透了一切雜音。
落進了它腦子裡。
清清楚楚。
阿寶身體一僵。
兩隻黑豆眼從爪縫裡露出來，直直看向林非凡的背影。
迷茫散了。
車內。
毒牙透過防彈玻璃，盯著那個蹲在輪胎旁捏爛蔥的年輕人。
十七年，非洲叢林，中東沙漠。
他面對過拿AK的軍閥，面對過綁炸藥的瘋子。
沒有一個目標，在三輛裝甲車炮口下，蹲著看蔥。
他的直覺在尖叫。
不對勁。
但三分鐘任務視窗不容猶豫。
「啟動電網。」
拇指摁了下去。
「嗡！」
尖銳的釋放音從第二輛車車頂炸開。
炮口噴吐，一張直徑四米的合金網彈射而出。
網線有筷子粗，節點焊著鋸齒倒刺，整張網面躥著藍白色電弧。
軍用電擊網。
三萬伏。
夠讓一頭非洲象當場癱軟。
目標，阿寶。
楚清瑤從花崗岩後探出半個頭，看到那張閃著電弧的合金網鋪天蓋地罩向角落裡的大熊貓。
「不！！！」
直播間裡，無數人同時閉上了眼。
「我不敢看。」
「阿寶……」
「誰來救救它啊！！」
畫面里，合金網已到阿寶頭頂不到兩米。
倒刺反著光，電弧噼啪炸響，空氣被燒出焦味。
阿寶抬起頭。
看見了那張網。
然後它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
右爪抬起，把腦袋上那頂歪斜的破草帽，往下一壓。
帽簷蓋住了兩隻黑豆眼。
呆毛從帽頂破洞裡支出來，在電弧藍光中輕輕一晃。
「它把帽子拉下來了。」
「為什麼？」
「它怕了？不想看？」
「我真的要哭了。」
沒人注意到，帽簷遮下的同一瞬間，阿寶的後腿蹬了一下地面。
三百多斤的身軀猛地往前一栽。
圓滾滾的肚皮擦著地面滑出去，四條粗腿向外撐開，整個姿態蠢到了極點。
但就在前栽的剎那。
重心降到了最低。前掌撐地，後腿繃直，腰部猛地一擰。
懶扎衣。
太極二十四式里最樸素、最不起眼的一招。沒掌風，沒氣旋，沒有任何花哨的視覺效果。
只有一個字。
沉。
阿寶整個身體貼著地面橫向滑出半米。
電網從它後背上方不到十厘米處掠過，倒刺刮斷幾根雜毛，藍白電弧在頭頂炸出一串刺鼻的焦糊味。
網體砸在身後石桌上。
三萬伏電流炸開裂紋，保溫杯彈飛，茶水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