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後退半步，雙掌前伸，掌緣貼上虎肩。
接，引，沉。
太極攬雀尾。
胖虎的貼山靠被卸掉了七成力道，剩餘三成被阿寶順勢一翻，整頭虎從它肩膀上方滾了過去，噗通砸進靈泉池裡。
水花炸起兩米高。
胖虎從水裡冒出腦袋，滿頭水草，虎臉上的表情堪稱扭曲。
它跳出池子，抖了抖毛，四隻虎爪在地面上交替踏動。
八極拳的樁功。
緊接著，一記劈掛掌兜頭劈下，掌風颳得阿寶的草帽直接飛了出去。
阿寶腦袋上的呆毛彈起來，眼珠子跟著飛走的草帽轉了半圈。
它生氣了。
一掌野馬分鬃撥開劈掛，緊接著單鞭橫抽。
胖虎矮身躲過，反手就是一拳螺旋暗勁直搗阿寶的肚皮。
阿寶的圓肚子一收一放，竟把那股螺旋勁硬生生彈了回去。
胖虎的虎爪被震得發麻，退了三步。
一虎一熊在靈泉邊上你來我往，打得竹葉亂飛，地面的積水被掌風虎爪濺起無數水珠，在靈泉的微光映照下，漫天碎光。
林非凡抱著金絲猴蹲在三米外的大石頭上，看得津津有味。
化勁之後，他的感知銳利到了一個新層次。
胖虎每一拳的暗勁走向、阿寶每一掌的借力路徑，在他的感知里都清清楚楚。
胖虎的八極已經到了暗勁初期的圓滿，勁力剛猛沉厚，但變化不夠。
阿寶的太極到了大圓滿，借力打力運用純熟，可主動攻擊的爆發力還差一截。
這兩個正好是彼此的磨刀石。
「胖虎，崩拳別走直線，擰腰帶胯，勁從腳底起。」
林非凡隨口指點了一句。
胖虎虎耳一動，下一拳果然多了一個擰腰的動作。
這一拳的穿透力暴增三成，阿寶沒能完全卸掉，被頂得後退了兩步。
「阿寶，你剛才那個攬雀尾收得太早，多粘半息，能把它整個掀翻。」
阿寶哼哼兩聲，下一招立刻調整。
金絲猴蹲在林非凡膝蓋上，小腦袋隨著一虎一熊的交手不停轉動，金色瞳孔里滿是好奇。
它的兩條細長手臂偶爾不自覺地跟著比劃兩下，模仿的既不是八極也不是太極，而是某種它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林非凡注意到了，沒說什麼。
通臂拳的真意已經種下了，剩下的交給時間。
他靠在石頭上，看著兩隻靈獸在靈泉邊打得熱火朝天，頭一回覺得這月薪三千二的活，幹得挺值。
……
太平洋西岸，某座不在任何地圖上標註的私人島嶼。
地下會議室里燈光昏暗。十二塊螢幕環繞著長桌，每塊螢幕上都是一個被資料流遮擋的人臉。
長桌盡頭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他正用一方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尊宋代官窯的青瓷筆洗。
他面前的螢幕上，播放著一隻戴草帽的大熊貓一掌拍碎三米高花崗岩的慢放影片。
影片反覆播放了三遍。
灰西裝中年人吹了吹筆洗上的微塵，將它放回紫檀木底座上。
「毒牙的團隊，十二個人，全軍覆沒。」
他的聲音很輕，彷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瓷器。
「成立三十七年，從未失手。這一次，全滅。」
螢幕上有人開口：「總裁，目標已超出常規範疇。我建議撤單，止損。」
灰西裝沒理會，他點開另一份檔案。
主螢幕上跳出一份生物分析報告。
「根據最新的基因分析，這兩隻動物的進化，不是簡單的變異。而是一種可以人為干預，甚至可以複製的生物改造技術。」
他頓了頓，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熱度。
「誰掌握這項技術，就掌握了下一個千年。戰爭、壽命、財富……一切都將被重新定義。」
會議室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所以，我決定追加預算。」
灰西裝點了下螢幕。
暗網的懸賞頁面瞬間重新整理。
兩億美金。
任務描述同步更新：不計代價，蕩平長白山第七哨所，活捉所有目標生物。
十二塊螢幕上，有三張人臉瞬間黑掉，退出了會議。
剩下九個，無人出聲。
……
東南亞，某國邊境。
地下拳場的鐵籠里血腥味刺鼻。
一個男人光著上身坐在鐵籠中央，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部平板。
他身材偏瘦，但每一寸肌肉都像鋼絲擰成，皮膚下是虬結的青筋。
他的雙手搭在桌面上，十指粗糙、發黑，掌緣覆著一層恐怖的老繭。
鐵砂掌，李彪。
曾是國內武術隊的希望之星，詠春正脈傳人。二十年前傷人入獄，出獄後流落黑拳界十五年。
一百一十七戰，全勝。
九十三場，對手再沒能站起來。
他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正是暗網剛重新整理的懸賞頁面，兩億美金的賞金……
旁邊視窗的截圖裡，一個穿皺巴巴護林員制服的年輕人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棵蔥。
李彪盯著那張臉，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一塊擦汗用的厚毛巾，慢慢地，用雙手搓揉起來。
刺啦——
毛巾在他的掌心間，竟冒起了淡淡的青煙，散發出布料燒焦的味道。
他鬆開手，毛巾中心已是一片焦黑。
「裝神弄鬼。」
「老子倒要看看，什麼樣的護林員，能值兩個億。」……
「小孫。」
林非凡捏著金絲猴的後頸皮，把它從膝蓋上提溜起來，端詳了兩秒。
金絲猴歪著腦袋，兩隻金色瞳仁里透著困惑。
「孫悟空的孫，小孫。」林非凡點了點它的腦門，「以後你就叫這個。」
金絲猴眨了眨眼，忽然齜牙咧嘴，兩條細長的手臂上下亂揮，嘴裡嘰嘰呱呱叫個不停。
抗議。
赤裸裸的抗議。
林非凡挑了挑眉。
這靈智開得是不是太徹底了點，連名字都有意見？
「嫌俗？」
金絲猴猛點頭。
「那叫金毛獅王？」
猴臉瞬間皺成一團。
「齊天大聖？」
金絲猴眼睛一亮，兩隻爪子興奮地拍了起來。
「想得美。」
林非凡彈了它一個腦瓜崩。
「就叫小孫，不接受反駁。等你能一拳打穿一棵樹，再來跟我談改名的事。」
小孫捂著腦門，委屈地縮回他懷裡，兩隻小爪子揪著他的衣角不撒手。
但下一秒，它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兩條細長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伸展開來，左臂前探，右臂後引，脊椎如大龍般自然拔直。
通臂拳，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