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一個，」楚清瑤的聲音繃得很緊，「檔案名就叫……『異常金屬體表消化現象』。」
院子裡。
林非凡端著搪瓷杯，茶水微晃。
他的視線落在王海那條抖個不停的右腿上。
褲管之下，小腿輪廓已然扭曲，肌纖維的痙攣頻率越來越高。剛才那一腳的反震力，已將這條腿的經脈盡數震傷。
再加上膝窩的陳年暗傷……
林非凡看得分明，這老頭全憑一口氣撐著，沒倒下而已。
王海死死盯著這一幕，喉頭滾動，硬生生將一股湧上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四十年。
他練腿四十年。踢死過東北虎，踢碎過工字鋼，踢殘過七條人命。
今天，他賭上一切的殺招，全力一擊。
打在一隻嚼鐵吃鋼的變異熊貓身上。
連皮都沒蹭破。
反震力卻差點把自己的腿骨崩碎。
【王海臉色鐵青，感覺他自尊心碎了一地。】
【換我也崩潰啊，練了一輩子發現自己還沒人家的下飯菜硬。】
【大爺別硬撐了，認輸吧，這熊貓不是你能打的段位。】
【前面的太天真了，我剛剛查到王海是S級通緝犯，他不會認輸的。】
【對，他是為三億美金來的，這種人不見棺材不落淚。】
彈幕猜對了。
王海忽然咬破舌尖。
濃重的血腥味衝上腦門，他嘴角淌下一線血絲，枯瘦的臉上重新凝出狠戾。
不信邪。
丹田深處僅存的暗勁被他壓榨到極致，一絲不剩地灌入左腿經脈。
右腿廢了，那就用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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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一條腿！
「砰！」
左腳猛踏凍土，碎石炸起半米高。
王海整個人暴起，在陽光下拉出數道凌厲殘影。左腿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三個刁鑽的角度同時封死阿寶的膝彎與腳踝。
不打正面，不硬拼。
打關節，打死角，打承重的薄弱點。
這是他殺了七個人總結出的經驗。
再硬的肉身，關節都是軟肋。
【臥槽他又上了！？這老頭瘋了吧？！】
【腿都廢了一條還能爆發出這種速度？S級通-通緝犯果然是通緝犯！】
【這次打法變了，專挑關節縫！這招陰毒啊！】
【阿寶快躲！關節被踢中就廢了！！】
三道腿影，每一道都裹挾著王海最後的暗勁，凝聚於左腳尖。
他賭的就是這一擊。
只要打中，這頭猛獸再硬也得跪下。
跪下，就死了。
腿影逼近。
零點三秒。
零點二秒。
零點一……
「嘎嘣。」
一聲脆響，阿寶嘴裡最後一粒鐵屑碎末被後槽牙碾碎，咽下。
它龐大的身軀未退半步。
甚至沒低頭看那條逼近膝蓋的腿。
只是抬起右前掌，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圓。
太極。
那隻畫圈的熊掌，在王海腳尖離膝蓋不到五公分時，輕輕貼上了他的左腳踝。
觸感很輕，不帶半分力道。
然後，直播間內所有隱藏身份的古武傳人，同一時間打出了同樣的彈幕。
【纏絲勁！！這是太極纏絲勁！！！】
【攬雀尾！化勁極境的攬雀尾！這熊貓練的真是正宗太極！！】
【我師父練了六十年都沒摸到這個境界的門檻，一隻熊貓做到了？】
【外行看不懂，這一掌看著慢，實則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接」的時機和角度，這是太極的至高境界！！】
王海的左腳踝被那毛茸茸的掌心貼住的瞬間，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腳尖灌注的全部暗勁，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渾厚的圓轉之力死死黏住、吞噬。
他的勁力出不去，也收不回來。
阿寶掌心生出的太極內勁，順著接觸點湧入，將他整條攻擊線路的力矩全盤接管。
引，纏，壓。
三個步驟在零點幾秒內完成。
那一腳的所有力道，都被卷進一個無底的漩渦，被吞噬，被碾碎，再被重新編織。
「不……」
一個字還沒吐完。
阿寶右掌順著那個渾圓的弧線走到末端，向外一撥。
一彈。
借力打力。
王海拼死一擊的全部暗勁，疊加上阿寶大圓滿的太極化勁。
兩股力量合二為一，轟然爆發。
王海的身體平地拔起。
十幾米的距離，在半空中劃出一條筆直的弧線，一道血線從他嘴角甩出。
「轟！！」
身體砸在院落邊緣的凍土上，塵埃炸起兩米高。
緊接著，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是一處，是連續的、密集的、從體內傳出的脆響。
太極內勁如跗骨之蛆，順著他體內經脈一路奔襲，直衝一處——
膝窩。
林非凡幾分鐘前點破的陳年暗傷。
四十年積累的勁力淤堵，被外來的太極化勁引爆。
經脈與舊疾同時爆裂。
「啊——！」
一聲悽厲到變形的慘叫從塵土中傳出。
王海蜷縮在地，雙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褲管下的肌肉瘋狂跳動，骨骼錯位的凸起清晰可見。
他嘴巴大張，發出斷續的嘶啞哀嚎。
全身上下，再也凝聚不起一絲一毫的暗勁。
廢了。
徹底廢了。
林非凡坐在門檻上，將搪瓷杯湊到嘴邊。
茶麵上浮著一片碎茶葉。
他輕輕吹了口氣，茶葉飄到杯沿。
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
兩個直播間，三百七十萬人，彈幕滾動的速度快到讓伺服器開始卡頓。
而阿寶已經轉過身，蹲回原來的位置，撿起那根吃了一半的竹筍。
「咔嚓。」
咬了一口。
嚼了嚼。
草帽歪了歪，呆毛顫了顫。
於它而言，解決這個敵人，遠沒有啃完手裡的竹筍重要。
林非凡放下搪瓷杯。
他系統面板右上角的聲望值，數字正在瘋狂飆升。
五百三十萬。
五百五十萬。
五百八十萬。
還在漲。
此刻，兩個直播間彈幕中被刷得最多的一條是：
【所以從頭到尾，主播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林非凡沒有理會。
他低頭看了看杯底，茶水見底了。
於是站起身，拎起暖壺，往杯子裡續了熱水。
院落邊緣，王海的慘叫已經變成了虛弱的嗚咽。
而他頭頂三十公里高空，一架不屬於調查組編制的無人偵察機，正將這一切實時傳回太平洋某座私人島嶼的地下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