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雪還沒從防空警報聲里緩過神,口袋裡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她剛發出去的照片,成了群里的狂歡素材。
照片裡,蘇宇坐在彈藥箱上。
穿著沾滿泥灰的背心。
旁邊扔著一堆啃剩的西瓜皮,背景是一片荒涼的紅土地。
輔導員李老師連發了三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林沐雪點開外放。
李老師尖酸刻薄的公鴨嗓在破木棚里顯得格外突兀,蓋過了遠處的風聲。
「蘇宇!你長本事了是吧?你以為弄幾張破照片,找個非洲工地擺拍,就能糊弄學校,糊弄我?」
「去非法僱傭兵的營地,當個端茶倒水打雜的炮灰,連工地搬磚的都不如,你還有理了?」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這種來歷不明的破地方,開出來的實習證明連擦屁股都不配!」
「我現在就登教務系統,你的實習成績直接打回重修。明天一早,我就把你的材料上報學院,走勸退流程。你這種垃圾,連個假章都蓋不明白,別髒了我們學院的招牌!」
緊接著就是一個紅色的全員@。
富二代張浩立馬跳出來跟隊形,字裡行間全是優越感。
「導員英明!這種弄虛作假的毒瘤就該儘早開除。」
「大家看清楚了沒,我就說他昨天那幾輛防雷車是怎麼回事。合著是跑去給黑心僱傭兵當免費勞動力,拿命在別人鏡頭前湊數,裝大尾巴狼呢。」
「太好笑了,還指揮官?蘇大保潔,在那邊給人洗內褲能賺幾個鋼鏰啊?夠不夠買張回國的機票?」
丁程也趕緊冒泡。
「就是啊,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還在那裝深沉。」
「實在混不下去,回國來張哥家裡的廠里打螺絲,少不了你一口剩飯,非要去非洲送死。」
劉子龍跟在後面附和。
「張少說得對,這種人留在班裡就是拉低我們的檔次。去非洲那種鬼地方,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實習證明。我估計他現在正躲在哪個防空洞裡發抖呢。」
王婷婷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哎呀,太嚇人了。聽說那邊動不動就打仗,蘇宇為了點錢連命都不要了,真丟人。導員快把他開了,免得影響我們這屆的就業率。」
群聊訊息瘋狂刷屏。
林沐雪縮在發霉的草蓆上,聞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
外面的警報聲尖銳刺耳。
她骨子裡的傲慢作祟,還是想順手施捨一下這個底層校友。
「大家別說了。蘇宇這也是走投無路。」
「蘇宇,你現在在群里給大家認個錯。等我交了林氏集團的贖金回國,我動用公章,給你開個實習證明。」
「算是保住你最後一點大學學籍。你別不識好歹,這也是你唯一翻身的機會。聽見沒有?」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礦區中央。
那部螢幕碎角的舊手機,被隨手扔在彈藥箱上。
螢幕不斷亮起,微信提示音滴滴作響。
在隆隆的機械運轉聲中微不足道。
蘇宇站在高處,雙手揣在戰術背心的兜里,餘光都沒往那邊掃。
群里這幫人的蹦躂,不如系統面板上一塊錢的進帳有吸引力。
鍵盤上的優越感,在真實的槍炮面前一文不值。
他全部注意力釘在視野里的淡藍色全息雷達上。
光幕中心,大批刺眼的紅色光點呈半包圍扇形,從正南方向狂飆突進。
紅點移動速度極快,直接包抄了金礦正面防線。
這種規模,遠超之前那一小撮偵察兵。
蘇宇摸了摸下巴。
放他們靠近,火炮能造成殺傷,但基地建築難免受損,維修又是一筆開銷。
最划算的打法,就是利用雷達的超視距優勢。
在對方沒看到基地全貌前,直接用重火力把他們轟在半路。
粗略掃過密集的紅點,至少是四五百人的整編部隊,外加重型裝甲。
如果全吃下,少說是幾十萬美金的暴利。
他正愁礦坑裡勞動力不夠,進度太慢。
幾十萬美金的戰利品,外加幾百個下井挖煤的壯勞力,正排著隊往礦區送。
「打燈。」
蘇宇下巴一揚。
「是!」灰熊透過單兵電台下達指令。
咔咔咔。
礦區高塔上的六盞強光探照燈同時轉向。
慘白的光柱撕開夜幕,齊刷刷砸向正前方的地平線。
滾滾黃沙被照得通亮。
大地開始有節奏地震顫。
鋼鐵碾壓地面的沉悶轟鳴,順著地表傳了過來。
兩輛重灌坦克碾碎沿途的岩石,從黑暗中衝出。
半球形炮塔,一百毫米線膛炮管,厚重履帶捲起漫天沙塵。
T-55主戰坦克。
軍閥血牙橫行桑乾達的絕對底牌。
兩輛重灌坦克後方,引擎轟鳴聲連成一片。
上百輛爆改武裝皮卡緊跟其後。
車斗里焊著大口徑重機槍,車上擠滿了塗著油彩、端著AK瘋狂怪叫的血牙主力軍。
悍匪們揮舞著砍刀步槍,沖天亂掃。
紅色曳光彈劃破夜空。
密密麻麻的車燈把荒原照得通亮。
這幫悍匪根本沒把前方的營地放在眼裡。兩輛主戰坦克開路,足以踏平桑乾達南部。
營地最外圍的戰俘木棚里。
林氏集團十幾個西裝革履的高管,前一秒還在抱怨口糧發霉,此刻全都連滾帶爬趴在木板縫隙處。
看著外面黑洞洞的坦克炮管,聽著履帶震出的絕望轟鳴。
十幾個大男人雙腿發軟,撲通撲通癱在散發惡臭的泥坑裡。
尿騷味混合著泥水蔓延開來。
一個區域總監死死捂著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生怕引來外面的注意。
皮埃爾被打碎了下巴,只剩一隻眼睛能睜開。
他透過木板縫隙,盯著那兩輛坦克,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絕望響聲,血沫順著嘴角往外涌。
他把臉死死埋進泥水裡,雙手抱頭放棄了掙扎。
旁邊的高管看清了外面的陣仗,嚇得褲襠一熱。
「完了……連坦克都開來了!」
「這種重火力洗地,連只蒼蠅都活不下來!」
「那個穿背心的小子死定了!他那幾十號人不夠坦克一輪主炮轟的!」
林沐雪聽到這話,心裡的僥倖徹底破滅。
她死抓著手機,螢幕還停留在群里嘲諷蘇宇當保潔的記錄。
指甲摳得手心流血,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剛才居然還在群里,用高高在上的姿態,施捨蘇宇一個實習證明。
在這種鋼鐵洪流面前,林氏集團的公章連個屁都不是!
她現在只祈禱,這個營地的頭目能頂住這波攻擊。
不然,關在最外圍的他們,絕對是第一批死在炮口下的炮灰。
礦區高處。
狂風卷著沙塵,吹得戰術背心獵獵作響。
面對這足以把普通人嚇破膽的陣仗。
蘇宇把最後一塊西瓜皮扔進鐵桶,拍淨手上的汁水。
他站直身子,雙手插在兜里。
「這點垃圾,也敢來搶我的礦。」